94.1 🎓 醫學生版

對象:M3-M6 醫學生。婦科腫瘤的學習可以用三個臨床印象來定錨:子宮內膜癌是已開發國家(含台灣)最常見的婦科惡性腫瘤,靠「停經後出血」這個警訊讓多數病人在早期被診斷,預後相對好;子宮頸癌幾乎全是高危險型 HPV 持續感染所致,是少數能用「疫苗 + 篩檢」做一級與二級預防的癌症;卵巢癌則是惡名昭彰的「沉默殺手」,症狀模糊、缺乏有效篩檢,約七成病人診斷時已是第三期。讀的時候抓住每一癌的核心軸線:危險因子 → 症狀與診斷 → 分期 → 治療,並特別記住 22e 把標靶與免疫治療(PARP 抑制劑、免疫檢查點抑制劑、抗體藥物複合體 ADC)整合進婦癌治療的革命性轉變。


94.1.0.1 📌 一頁重點

  • 卵巢癌(沉默殺手):美國女性終生風險約 1/72(1.6%),上皮性佔大多數;分為惰性的 type 1 與侵襲性的 type 2(高惡性度漿液性、TP53 與 BRCA1/2 缺失,多源自輸卵管上皮)。症狀模糊(腹脹、早飽、骨盆不適、排尿排便改變),約 70% 診斷時已是第三期CA-125(即 MUC16)敏感但不特異,不適合篩檢;目前無任何篩檢方法能降低死亡率。所有上皮性卵巢癌都應做 BRCA1/2 檢測。治療:婦癌專科醫師手術細胞減積(目標 R0,無殘留),加 carboplatin + paclitaxel 化療;有同源重組修復缺陷者用 PARP 抑制劑(niraparib、olaparib、rucaparib)維持治療;bevacizumab 亦為選項。
  • 子宮頸癌:高危險型 HPV 持續感染為主因,HPV 16/18 最常見,31/33/35/52/58 亦屬高危險;E6/E7 分別抑制 p53 與 RB。鱗狀細胞癌約 80%,腺癌次之,皆與 HPV 相關。預防靠 Gardasil-9 疫苗(涵蓋 6/11/16/18/31/33/45/52/58,建議 9-45 歲,於性行為前接種效果最佳)子宮頸抹片(Pap)± HPV 檢測。早期可無症狀,進展後有性交後出血、異常出血、惡臭分泌物。早期小腫瘤手術,大型 stage I 與 stage II-IV 用含 cisplatin 的同步化放療併 PD-1 抑制劑
  • 子宮內膜癌(已開發國家最常見婦科癌):估 2024 美國約 66,200 例新診斷。雌激素過度暴露(未被黃體素拮抗)是 type 1(類子宮內膜型)主因——肥胖、停經後雌激素、無排卵、tamoxifen;Lynch syndrome(HNPCC) 患者風險大增。Type 2(漿液性、亮細胞、癌肉瘤)較不依賴雌激素、較具侵襲性,漿液性帶 TP53 缺失、行為似卵巢癌。停經後陰道出血是關鍵症狀,子宮內膜切片診斷,約 75% 為 stage I。治療以子宮全切除加雙側輸卵管卵巢切除為主;高惡性度/晚期加化療與免疫治療;MSI/dMMR 腫瘤對免疫檢查點治療有反應,lenvatinib + pembrolizumab 為常見二線
  • 滋養細胞疾病:從良性葡萄胎到絨毛膜癌的光譜,西方約 1/1500 妊娠。完全性葡萄胎為父系來源二倍體、無胎兒發育;部分性為三倍體。β-hCG 明顯升高。清宮後約 15-25% 進展為持續性疾病。對化療極度敏感,低風險 methotrexate 或 dactinomycin 單藥治癒率約 90%,高風險用 EMA-CO 多藥化療,幾乎都可治癒。

94.1.0.2 一、卵巢癌:沉默殺手與 type 1/type 2 二分法

卵巢癌是美國女性癌症死因的前段班(排在肺、乳房、結腸、胰臟之後),美國女性的終生罹患風險約 1/72(1.6%),2024 年預估新診斷約 19,710 例、死亡逾 13,270 例。卵巢同時負責荷爾蒙與卵子的生成,其複雜功能對應到三群細胞——基質(stromal)細胞、生殖細胞(germ cell)與包覆其外的上皮(epithelial)細胞,各自可衍生出不同的腫瘤。上皮性腫瘤遠為最常見,可為良性(約 50%)、惡性(約 33%)或低惡性潛能的邊緣性腫瘤(borderline,約 16%)。在惡性的上皮性腫瘤中,漿液性(serous)佔 60-70%、黏液性(mucinous)約 10%、類子宮內膜型(endometrioid)10-15%、亮細胞型(clear cell)10-15%。要記得卵巢也可能是轉移落腳處——來自乳房、結腸、胃、胰臟的原發癌;其中雙側卵巢由分泌黏液的胃腸道癌轉移而來者,稱為 Krukenberg tumor

致病機轉上,卵巢癌被分為 type 1 與 type 2。Type 1 為低惡性度、行為惰性,包含邊緣性腫瘤與低惡性度的類子宮內膜型、黏液型,以及(較具侵襲性的)亮細胞型;其基因變異常見於 KRAS、BRAF、PTEN、PIK3CA。Type 2 則是高惡性度漿液性癌,現代觀念認為它起源於輸卵管上皮——先在輸卵管出現 BRCA1/2 功能喪失與 TP53 突變,形成上皮內癌,再脫落、播散到卵巢與腹腔。基因上 type 2 漿液性癌幾乎都帶 TP53 缺失(約 95%) 與 BRCA1/2 功能喪失,並以大片段擴增/缺失為特徵。

危險因子可記成「排卵越多、風險越高」的邏輯:未生育、肥胖、不孕治療、滑石粉暴露(仍有爭議)與可能的荷爾蒙補充療法增加風險;而口服避孕藥、多次生育、輸卵管結紮、阿斯匹靈、哺乳則具保護作用。最重要的遺傳性異常是 BRCA1(17q12-21)或 BRCA2(13q12-13)的胚系突變,兩者皆為雙股 DNA 斷裂的同源修復機器的關鍵元件。攜帶者終生風險顯著上升:乳癌 BRCA1 約 46-87%、BRCA2 約 38-84%;卵巢癌 BRCA1 約 39-63%、BRCA2 約 16.5-27%。BRCA1 突變者卵巢癌常在四、五十歲發病,BRCA2 滲透率較低、多在五、六十歲。也因此原文強調:所有新診斷的上皮性卵巢癌都應做 BRCA1/2 檢測,一方面引導治療,一方面找出需早期介入的親屬。高風險突變者建議在完成生育後、最好 40 歲前做預防性輸卵管卵巢切除,這不僅高度保護卵巢,連後續乳癌風險都降約 50%。Lynch syndrome(DNA 錯配修復基因 MSH2、MLH1、MSH6、PMS1、PMS2 突變) 患者同樣有卵巢與子宮內膜癌風險,且發病較早。

臨床上卵巢腫瘤除非發生扭轉否則多不痛,常以腹脹、早飽等非特異性腸胃症狀表現,加上骨盆不適與排尿排便習慣改變——但這些症狀在基層門診太常見,常被忽略到晚期。晚期典型是「進行性的噁心、早飽、腹脹、消化不良、便秘、腹痛」病程,最後因腹水使腹圍快速增加而警覺。影像常顯示複雜性附件腫塊合併腹水、腹膜腫瘤瀰漫(carcinomatosis)與淋巴結腫大;PET 通常不需要。實驗室常見 CA-125 明顯升高——它就是腫瘤脫落的黏蛋白成分 MUC16,與卵巢癌相關但不特異(子宮內膜異位、子宮肌瘤、懷孕等都會升高)。分期上,約 70% 病人診斷時已是 stage III(腫瘤侷限於腹腔與後腹腔淋巴結,最常見為 IIIC);stage I 侷限於卵巢、stage II 侷限於骨盆、stage IV 為實質器官轉移或胸腔/腹壁侵犯。

至於篩檢:卵巢癌早期可治癒、晚期幾乎無法治癒,使篩檢極具吸引力,但中年女性盛行率很低(50-60 歲僅約 1/2000 帶無症狀腫瘤),即使是 BRCA1/2 家族,大型前瞻性研究迄今都無法靠篩檢(CA-125、mesothelin、HE-4 或循環 DNA)降低死亡率。因此原文結論:目前不建議在臨床試驗外做卵巢癌篩檢,但仔細詢問家族癌症史、針對易感基因做基因檢測是恰當的。

治療上,超音波可辨識出「可疑」的複雜性卵巢腫塊,但由婦癌專科醫師手術仍是首選的診斷兼治療方式。要特別記住:附件腫塊禁做穿刺切片,以免惡性細胞汙染腹腔。手術原則是先腹腔鏡評估、單側輸卵管卵巢切除取得病理,若證實為原發卵巢惡性或已播散,則接著做子宮全切除、切除對側輸卵管卵巢、大網膜切除、骨盆淋巴結取樣與腹膜/橫膈切片——之所以這麼徹底,是因為約 30% 看似侷限於卵巢的腫瘤其實已播散。手術的核心目標是 R0 切除(無肉眼可見殘留);退而求其次的「optimal resection」指殘留 <1 cm,預後仍明顯優於殘留 >1 cm 者;殘留 >1 cm 的「suboptimal debulking」病人從手術獲益極少。若預期會留下大量無法切除的腫瘤,應先做數個週期的新輔助化療再行間隔細胞減積(interval debulking),能在降低手術併發症的同時得到相似結果。預後上,R0 切除者中位存活可超過 60 個月,而留下肉眼腫瘤或行間隔減積者僅 28-42 個月。

手術後的主要化療為 paclitaxel + carboplatin,可靜脈或腹腔內給藥(腹腔內較困難,已漸被靜脈取代);免疫治療迄今尚未改善主要化療成效。在合適減積加含鉑化療下,約 70% 晚期病人腫瘤縮小、40-50% 達完全緩解(CA-125、CT、理學檢查皆正常)。對有同源重組修復缺陷者,於化療結束後給予口服 PARP 抑制劑(niraparib、olaparib、rucaparib)做鞏固/維持治療能改善存活、明顯延後復發。然而多數病人仍在主要治療結束後 1-4 年內復發,CA-125 上升常是復發的第一個徵象,CT 隨後確認。復發疾病可控制多年但少能治癒;有「無治療間隔」者可再用含鉑雙藥(carboplatin 加 liposomal doxorubicin、gemcitabine 或紫杉醇)。反應率 >15% 的藥物包括 gemcitabine、topotecan、liposomal doxorubicin、bevacizumab。五年存活率隨期別:stage I 約 90-95%、stage II 70-80%、stage III 25-40%、stage IV 10-15%;低惡性度與帶 BRCA1/2 胚系突變者預後較好。

少見的卵巢腫瘤也要有概念:邊緣性(低惡性潛能)腫瘤好發於 30-50 歲、行為惰性(10 年存活率可達 98%),以手術為主。基質(性索)腫瘤約佔 7%,好發五、六十歲,多為惰性單側實質腫塊;少數會分泌雌激素而出現乳房脹痛、性早熟或停經後出血,Sertoli-Leydig 腫瘤則因雄性素過多而多毛與男性化;無功能的纖維瘤合併腹水(有時加胸水)稱 Meigs 症候群生殖細胞腫瘤好發青少年,含良性畸胎瘤(皮樣囊腫,最常見)與惡性的無性細胞瘤(dysgerminoma,相當於睪丸精原細胞瘤)、卵黃囊瘤、未成熟畸胎瘤、絨毛膜癌等,可分泌 hCG 或 AFP;惡性者多以 BEP(bleomycin、etoposide、cisplatin)化療,治癒率高。輸卵管癌多為漿液性,生物學與治療幾乎等同於漿液性卵巢癌。


94.1.0.3 二、子宮頸癌:HPV、篩檢與疫苗

子宮頸癌是全球女性第二常見、致死率最高的婦科惡性腫瘤;高危險型 HPV 持續感染是絕大多數侵襲性子宮頸癌的起始事件。這支雙股 DNA 病毒感染子宮頸轉型區(transformation zone,柱狀上皮轉為鱗狀上皮處)的上皮。已知 HPV 型別逾 60 種,約 20 種能造成高度分化異常與惡性病變,其中 HPV 16、18 最常與高度分化異常相關,31、33、35、52、58 亦屬高危險型。多數性活躍成人都曾暴露 HPV,但大多數女性會自行清除感染。HPV 基因組編碼 E6、E7 兩個關鍵早期蛋白,E6 結合並失活 p53、E7 結合並失活 RB,使子宮頸上皮永生化但尚未完全轉化;少數無法清除者,HPV 會整合進宿主基因組,歷經數月至數年逐步惡化為分化異常,未治療可進展為子宮頸癌——完整轉化需多年並需累積其他基因突變。2024 年全球將有逾 50 萬新病例、逾 30 萬死亡,中南美洲、加勒比海、非洲南部與東部發生率特別高。組織學上約 80% 為鱗狀細胞癌,腺癌次之,兩者皆與 HPV 相關,且都源於子宮頸管轉型區——管內或腺體病灶肉眼看不到、抹片也可能漏掉。

預防有兩道防線。 一級預防靠 HPV 疫苗:美國的 Gardasil-9 涵蓋 HPV 6、11、16、18、31、33、45、52、58,建議 9-45 歲女性與女孩接種(0、2、6 月共三劑),在開始性行為前接種能大幅降低高危險型 HPV 感染與後續分化異常;男女皆種還能降低 HPV 相關咽部癌。要提醒的是,已接種者仍可能感染 HPV,仍需接受標準抹片篩檢。二級預防靠 Pap 抹片偵測無症狀的癌前分化異常;因為從分化異常進展到癌需數年,定期篩檢加上對癌前病灶的處置能成功降低發生率。加做 HPV 分子檢測(PCR 等)可提高敏感度,但代價是會抓出許多不需處置的暫時性感染。要注意抹片的採檢與判讀需要相當的醫療基礎建設,這在中低收入國家是普及篩檢的瓶頸。(台灣臨床:國健署長年推動子宮頸抹片篩檢與 HPV 疫苗公費接種,可呼籲符合資格的女性定期受檢。)

臨床危險因子反映 HPV 暴露與持續感染的條件:多重性伴侶、初次性行為年齡早、性病史;吸菸是協同因子(重度吸菸者合併 HPV 感染時分化異常風險較高);HIV 感染(尤其 CD4 偏低) 會增加高度分化異常率並縮短潛伏期。早期子宮頸癌無症狀,這正是建議常規婦科照護的生物學基礎;較大的侵襲性腫瘤可有性交後點狀出血、經間期出血、月經過多、惡臭或持續黃色分泌物;若出現骨盆或薦部疼痛、因輸尿管壓迫的脅腹痛(水腎)或因髂血管壓迫的深部靜脈栓塞,則暗示已是晚期。

分期靠專家的臨床檢查:stage I 侷限於子宮頸、stage II 延伸至陰道上段或子宮頸旁軟組織、stage III 延伸至陰道下段或骨盆壁、stage IV 侵犯膀胱直腸或遠處轉移。影像雖非正式臨床分期的一部分,但治療規劃需要——CT 可偵測代表骨盆壁病變的水腎,MRI 則較準確評估子宮與子宮頸旁軟組織侵犯。治療上,極小的 stage I 可用多種手術處理,但微創手術預後劣於標準開腹子宮切除;想保留生育能力的年輕女性可做根除性子宮頸切除術(radical trachelectomy),但後續懷孕較棘手。大型(4 cm)的 stage I 與所有 stage II-IV 病人,採放射治療合併含 cisplatin 的化療並併用 PD-1 抑制劑(同步免疫化放療),依臨床情況可給予晚期病人 40-80% 的治癒機會。轉移性子宮頸癌的緩和治療選項包括 PD-1 抑制劑、cisplatin、paclitaxel、bevacizumab 與 tisotumab vedotin(一種 ADC);二線化療對多數病人改善有限。各期五年存活率約:stage I 85%、stage II 65%、stage III 35%、stage IV 7%(原位癌則接近 100%)。


94.1.0.4 三、子宮體癌:停經後出血與 type 1/type 2 分型

子宮體可長出多種腫瘤,多數源於腺體內膜,為子宮內膜腺癌;另有良性的平滑肌瘤(leiomyoma)與惡性的平滑肌肉瘤(leiomyosarcoma),臨床特徵很不同。類子宮內膜型(endometrioid)是美國最常見的婦科惡性腫瘤,2024 年美國癌症協會預估子宮體癌約 66,200 例新診斷、13,030 例死亡。其發展是多步驟過程,雌激素在早期驅動子宮內膜腺體增生扮演關鍵角色,是 type 1 腫瘤的主要危險因子;黃體素則促進腺體成熟、具保護作用。因此內生或藥物性雌激素過度暴露(尤其未被黃體素拮抗) 者風險升高:肥胖、停經後雌激素治療、雌激素分泌性腫瘤;長期使用 tamoxifen(在乳房抗雌激素、但在子宮上皮有弱雌激素作用)也增加風險。

遺傳上,Lynch syndrome(即 HNPCC,DNA 錯配修復基因 MSH2、MLH1,罕見 PMS1、PMS2 突變) 患者風險大增——中年 HNPCC 女性每年罹患子宮內膜癌風險約 4%,相對風險約為同齡無 HNPCC 女性的 200 倍,且多有家族癌症史、結腸癌風險高。在偶發性癌中,PI3K 突變或 PTEN 抑癌基因喪失,常是雌激素過度刺激致癌過程中的次要「打擊」。

病理上,約 75-80% 的子宮內膜癌是腺癌,分為 type 1(與雌激素相關)type 2(與雌激素關聯較不明確,含亮細胞、漿液性、黏液性)子宮內膜漿液性癌帶 TP53 功能喪失,臨床行為較像卵巢癌、系統性復發風險高。預後取決於期別、組織學分級與子宮肌層侵犯深度。

臨床上,多數病人以停經後陰道出血表現(惡性內膜剝落所致),停經前則常是經週期間的不規則出血。這些徵象通常讓病人及早就醫,多數為早期、腫瘤侷限於子宮體,治癒率高。診斷靠子宮內膜切片。Type 1 可擴散至骨盆或主動脈旁淋巴結,手術時常做前哨淋巴結切片;漿液性腫瘤擴散模式類似高惡性度漿液性卵巢癌,可能以大網膜/腹膜病變甚至腹水表現。子宮肉瘤(癌肉瘤、平滑肌肉瘤)則常以症狀性大型骨盆腫塊被發現,不一定伴隨異常陰道出血。

治療上,多數子宮內膜癌侷限於子宮(約 75% 為 stage I),根治性治療通常是子宮切除加雙側卵巢與輸卵管切除切除淋巴結不改善預後,但前哨淋巴結切除可提供重要的分期與預後資訊;淋巴結受侵即定義為 stage IIIC,需以免疫化療處理。早期腫瘤的兩個關鍵預後變數是腫瘤分級與侵犯深度:低惡性度且輕度侵犯(肌層侵犯 <50%)者,術後多採觀察;高惡性度或深度侵犯(stage IB)者,骨盆與陰道殘端復發風險高,常以陰道內近接放療(brachytherapy) 預防。如今常規檢測所有子宮內膜癌的微衛星不穩定性(MSI)——復發或晚期的 MSI 腫瘤對免疫檢查點治療反應良好,PD-1 標靶治療應納入。低惡性度的區域/遠處轉移(約 3% 病人)可用黃體素或 tamoxifen 治療,但分化差的腫瘤缺乏荷爾蒙受體、對荷爾蒙操控無反應。晚期(stage III-IV)給化療與/或免疫檢查點阻斷,carboplatin + paclitaxel 加免疫標靶藥為當前標準lenvatinib + pembrolizumab(即使微衛星穩定的腫瘤)已成最常見的二線治療,其他選項含 bevacizumab 與 mTOR 抑制劑(如 temsirolimus)。子宮癌肉瘤(Müllerian 腫瘤) 兼具間質與上皮成分,常對紫杉醇加鉑類有反應;平滑肌肉瘤復發時以 docetaxel/gemcitabine 治療,但似乎不從輔助治療獲益。


94.1.0.5 四、妊娠滋養細胞疾病

妊娠滋養細胞疾病是一個從良性葡萄胎到絨毛膜癌的連續光譜,最常與葡萄胎妊娠相關,偶見於正常妊娠後。最常見的表現是部分性與完全性葡萄胎,在西方約每 1500 次受孕一例,東南亞發生率明顯較高(與低胡蘿蔔素、低動物脂肪飲食相關)。危險因子包含生育年齡的兩極端——小於 16 歲或大於 50 歲懷孕者風險特別高(高齡卵子異常受精風險增加,老年女性葡萄胎發生率甚至可高達 1/3)。完全性葡萄胎為全父系來源的二倍體(單親二體),多由單一精子使去核卵受精後複製父系 DNA 而來,無胎兒發育,滋養細胞增生伴絨毛間質水樣變化。部分性葡萄胎由一顆卵被兩個精子受精而成、為三倍體(三分之二為父系),水樣變化較輕微、可有胎兒發育至第一孕期末或第二孕期初,常以自然流產收場;實驗室可見 hCG 與 AFP 過高,部分性葡萄胎後進展為持續性疾病的風險約 5%。完全性與部分性葡萄胎都可為非侵襲或侵襲性。

臨床表現在已開發國家因家用驗孕與早期超音波而改變——多數葡萄胎被早期偵測,症狀如同早孕(噁心、停經、乳房脹痛)。清宮後以連續血清 β-hCG 監測,多數人自然緩解、不需化療;但 β-hCG 持續或上升者代表持續性或活躍生長的滋養細胞疾病、需治療,約 15-25% 的女性清宮後會有持續性疾病。缺乏產前照護者,可能以致命表現就醫——子癲前症甚至子癇、極高 β-hCG 引起的甲狀腺亢進;清空大型葡萄胎還可能併發子宮穿孔、容量喪失、高輸出心衰與 ARDS。對 β-hCG 上升或影像證實有轉移/持續性區域疾病者,可用評分演算法分為低、中、高風險。

治療原則是「應達 100% 治癒」,複雜病例只能由有經驗的臨床醫師處理。清宮後 β-hCG 持續上升者通常以化療處理,手術(用於孤立於子宮且已完成生育者,或止血)也有角色。滋養細胞疾病對化療極度敏感,在連續 β-hCG 引導下幾乎都能治癒:低風險用 dactinomycin 或 methotrexate 單藥可治癒約 90%高風險(β-hCG 極高、妊娠後 ≥4 個月才出現、腦或肝轉移、methotrexate 治療失敗)用 EMA-CO 多藥化療(etoposide、methotrexate、dactinomycin 交替 cyclophosphamide 與 vincristine),即使廣泛轉移也常能治癒;最高風險者用 cisplatin/etoposide 交替方案。要警覺高風險病人開始化療時,腫瘤豐富血管的出血是主要風險。治癒後再懷孕的胎兒與母體併發症未見增加。


94.1.0.6 五、三組教學個案(把流程串起來)

個案一(子宮內膜癌):62 歲停經後肥胖女性,陰道出血兩個月。經陰道超音波顯示子宮內膜增厚,切片為第一級類子宮內膜型腺癌,MRI 顯示侷限於子宮。屬 stage I,行子宮全切除加雙側輸卵管卵巢切除與前哨淋巴結切片;若屬高風險,輔以陰道內近接放療。重點:停經後出血務必查到底,內膜切片是第一線診斷工具。

個案二(子宮頸癌):35 歲女性抹片異常,切片為原位癌,行迴圈電切;數年後抹片再異常,錐狀切片為 stage IB 鱗狀細胞癌。行根除性子宮切除加骨盆淋巴結清除;若淋巴結陽性,輔以同步化放療。重點:異常抹片需陰道鏡與切片追蹤,已接種疫苗者仍要篩檢。

個案三(卵巢癌):55 歲女性腹脹與早飽三個月,CA-125 升高,超音波與 CT 顯示大型卵巢腫塊合併腹水與大網膜餅(omental cake)。診斷為疑似 stage III 卵巢癌,行手術細胞減積後給 carbo/paclitaxel 六個週期;BRCA 檢測陽性,接續 olaparib 維持治療。重點:所有上皮性卵巢癌都要做 BRCA 檢測,並把 PARP 抑制劑維持治療納入考量。


94.1.0.7 🎯 醫學生最該記住的 7 件事

  1. 三大婦癌的「一句話印象」:子宮內膜癌靠「停經後出血」早期被抓、預後好;子宮頸癌幾乎全因 HPV、可用疫苗加抹片預防;卵巢癌是沉默殺手、約 70% 診斷時已第三期。
  2. 卵巢癌無有效篩檢:CA-125(MUC16)敏感但不特異,目前不建議在試驗外篩檢;診斷靠超音波加 CT,禁做附件穿刺切片。手術目標 R0,殘留越少預後越好。
  3. 所有上皮性卵巢癌都要做 BRCA1/2 檢測——指導 PARP 抑制劑維持治療並找出需介入的親屬;高風險突變者建議完成生育後、40 歲前做預防性輸卵管卵巢切除。
  4. 子宮頸癌記住 HPV 機轉:E6 抑制 p53、E7 抑制 RB;HPV 16/18 為主,鱗狀細胞癌約 80%。Gardasil-9 建議 9-45 歲、性行為前接種,但接種後仍要抹片
  5. 子宮頸癌治療看分期:早期手術;大型 stage I 與 stage II-IV 用含 cisplatin 的同步免疫化放療;轉移性用 PD-1 抑制劑、bevacizumab、tisotumab vedotin。
  6. 子宮內膜癌的核心是雌激素:未被黃體素拮抗的雌激素(肥胖、tamoxifen、無排卵)驅動 type 1;type 2(漿液性帶 TP53)較惡性、行為似卵巢癌。所有腫瘤檢測 MSI,dMMR/MSI 對免疫治療有反應
  7. 滋養細胞疾病對化療極敏感、幾乎都可治癒:β-hCG 是診斷與監測的核心,低風險 methotrexate/dactinomycin 單藥約 90% 治癒,高風險用 EMA-CO;完全性葡萄胎為父系二倍體、無胎兒。

來源:Harrison 22e Ch.094。卵巢癌見原文 Ovarian Cancer 段落與 Table 94-1(分期與五年存活率)、子宮頸癌見 Cervical Cancer 段落與 Fig. 94-2、子宮體癌見 Uterine Cancer 段落、滋養細胞疾病見 Gestational Trophoblastic Tumors 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