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1 🎓 醫學生版
對象:M3-M6 醫學生。漿細胞疾病是一群源自晚期 B 淋巴球譜系的單株(monoclonal)腫瘤,彼此關係密切;它們的共同語言是「一個失控的漿細胞株分泌出單一種免疫球蛋白(M-protein)」。其中最重要的是多發性骨髓瘤(multiple myeloma, MM),這也是近十年血液腫瘤治療進展最快的領域之一——從過去中位存活不到三年,到如今四藥誘導(如 Dara-VRd)+自體幹細胞移植+維持治療,再加上 BCMA CAR-T 與雙特異抗體(bispecific),中位整體存活已突破八年以上。學習主軸請抓住一條進展軸:MGUS → smoldering MM → MM → 復發/難治 MM,以及一個經典記憶口訣 CRAB(高鈣、腎傷、貧血、骨病灶)。
116.1.0.1 📌 一頁重點
| 疾病 | M-protein | 骨髓漿細胞 | 終器官損傷 | 處置 |
|---|---|---|---|---|
| MGUS | < 3 g/dL | < 10% | 無 | 追蹤觀察(W&W) |
| Smoldering MM | ≥ 3 g/dL 或骨髓 10–60% | 10–60% | 無 | 高風險者可早治;其餘觀察 |
| Multiple Myeloma | 任何 | ≥ 10% | CRAB 或 MDE | 治療 |
| 孤立性漿細胞瘤 | 多 < 30% 才有 | 僅局部 | 無 | 局部放療 ~40 Gy |
| Waldenström’s (WM) | IgM | 淋巴漿細胞浸潤 | 無溶骨、無高鈣 | BTKi / Rituximab 為主 |
| POEMS | 多 IgA λ | 少 | 多系統症候 | 同 MM |
- CRAB:Calcium(血鈣高於正常上限 1 mg/dL 或 > 11 mg/dL)、Renal(CrCl < 40 或 Cr > 2 mg/dL)、Anemia(Hb 低於正常下限 2 g/dL 或 < 10 g/dL)、Bone(影像見一處以上溶骨病灶)。
- MDE(myeloma-defining events,2014 IMWG):骨髓單株漿細胞 ≥ 60%、受累/未受累血清游離輕鏈比 ≥ 100、MRI 上 ≥ 1 個 ≥ 5 mm 焦點病灶。任一 CRAB 或 MDE 即可確診 MM,即使無症狀。
- 流行病學:美國 2024 年估計新診斷 35,780 例、死亡 12,540 例;中位診斷年齡 69 歲,40 歲以下罕見;男 > 女;黑人發病率約為白人兩倍,亞洲人最低。
- 進展率:MGUS 約每年 1% 進展為 MM;高風險 SMM 五年內可達 76% 進展。
116.1.0.2 一、多發性骨髓瘤的本質與臨床表現
多發性骨髓瘤是單一漿細胞株的惡性增生。它的臨床表現不是單純「腫瘤長大」那麼簡單,而是三股力量交織的結果:腫瘤細胞本身的擴張、它分泌產物(免疫球蛋白或其片段、各種細胞激素)的毒性,以及宿主對腫瘤的反應。骨髓瘤細胞透過表面黏附分子緊貼骨髓基質細胞(BMSC)與細胞外基質,誘導 IL-6、IGF-1、VEGF 等細胞激素,形成一個讓腫瘤生長、抗藥、遷移的微環境——這也是為什麼現代療法越來越著重「打破微環境」與「重新喚醒免疫」。
臨床上最常見的症狀是骨痛,影響近 70% 的病人。骨病灶的成因是腫瘤活化破骨細胞(osteoclast)、同時抑制造骨細胞(osteoblast),因此病灶幾乎都是純溶骨性(lytic)、少有造骨反應——這點很關鍵,因為它解釋了兩件事:一是放射性骨掃描(bone scan)在骨髓瘤診斷上幫助有限(因為沒有造骨活性可以顯影),二是即使骨破壞嚴重,血清鹼性磷酸酶(ALP)通常仍正常。骨溶解會把大量鈣釋放到血中,造成高鈣血症;局部病灶可造成病理性骨折或脊椎塌陷壓迫脊髓。
第二常見的臨床問題是對細菌感染的易感性。約 25% 病人以反覆感染為初始表現,超過 75% 病人病程中會發生一次嚴重感染——感染也是骨髓瘤主要死因之一。原因是多面向的:扣掉 M-protein 後病人其實處於瀰漫性低球蛋白血症(hypogammaglobulinemia),正常抗體的製造減少、分解又增加;病人對多醣抗原(如細菌細胞壁)的抗體反應特別差,這正是為什麼肺炎鏈球菌疫苗要選結合型(conjugate)而非多醣型(polysaccharide),因為後者在骨髓瘤病人身上常引不出抗體反應。此外治療藥物本身也壓制免疫:dexamethasone 增加細菌與黴菌感染風險、BCMA CAR-T 與雙特異抗體會清除正常漿細胞造成低球蛋白血症、bortezomib 會誘發疱疹病毒再活化(故需給 acyclovir 預防帶狀疱疹)。
腎功能損傷發生於近 25% 的病人,逾 50% 有某種腎臟病變。 成因眾多,高鈣血症是最常見的原因;但最具特色的是輕鏈造成的腎小管損傷——大量游離輕鏈經腎絲球濾過後在腎小管堆積,直接毒性或釋出溶酶體酶造成傷害,最早的表現是成人型 Fanconi 症候群。其他貢獻因子包括澱粉樣變性、高尿酸、反覆感染、止痛用的 NSAID、顯影劑、脫水等。因此臨床上要避免 NSAID、顯影劑與脫水,而 bortezomib 因能有效降低蛋白負荷,可使超過半數病人腎功能改善,是腎衰病人首選的誘導藥。貧血出現於約 80% 的病人,多為正球性正色素貧血,源於正常骨髓被腫瘤取代、造血被抑制、腎臟 EPO 生成減少及長期治療影響。
關於黏稠度與凝血:高黏稠度症候群(hyperviscosity)在 IgM、IgG3、IgA 三種 paraprotein 較易發生;約半數 IgM paraprotein 病人會出現高黏稠度,而 IgA、IgG 僅 2–4%。神經學症狀雖只見於少數病人,成因卻很多:高鈣造成嗜睡混亂、高黏稠度造成頭痛與視覺障礙、骨塌陷造成脊髓壓迫、澱粉樣浸潤造成腕隧道症候群與周邊神經病變。值得記的是,MGUS 與骨髓瘤相關的神經病變多為感覺性、且與 IgM 關係最大,超過半數病人的 IgM 是針對髓鞘相關醣蛋白(MAG)。
116.1.0.3 二、診斷、實驗室評估與分期
診斷骨髓瘤需要三件事同時成立:骨髓漿細胞 > 10%、血清和/或尿液有 M component、以及至少一項 myeloma-defining event(CRAB 或 MDE)。骨髓漿細胞為 CD138+,並表現單一 κ 或 λ 輕鏈以證明其單株性。最重要的鑑別永遠是與 MGUS、SMM 區分。MGUS 遠比骨髓瘤常見,發生於 50 歲以上人口的約 1%、75 歲以上可達 10%。 雖然 MGUS 每年僅約 1% 進展為骨髓瘤,但所有骨髓瘤都先經過 MGUS 階段。MGUS 進展的三個高風險因子是:非 IgG 亞型、κ/λ 游離輕鏈比異常、血清 M-protein > 1.5 g/dL;三者全無者 20 年進展機率約 5%,三者全有者可達 60%。
SMM(smoldering / asymptomatic MM)的定義是血清 M-protein ≥ 3 g/dL(或尿單株蛋白 ≥ 500 mg/24h)和/或骨髓漿細胞 10–60%,但無 CRAB 或澱粉樣變性。SMM 進展為 MM 的三個風險因子是骨髓漿細胞 > 10%、游離輕鏈比異常、M-protein > 3 g/dL;只有一項者五年進展機率約 25%,三項全有的高風險 SMM 則高達 76%。約 10% 的 SMM 病人病程極惰性,多年僅緩慢進展。
實驗室方面,血清蛋白電泳(SPEP)+免疫固定(immunofixation)+血清游離輕鏈(FLC)+尿液(24 小時尿做 Bence Jones 蛋白定量)是骨髓瘤診斷的核心套組。記住 M component 的分布:IgG 佔 53%、IgA 佔 25%、IgD 佔 1%,另有 20% 病人血清與尿中只有輕鏈。臨床陷阱:尿液試紙(dipstick)驗不出輕鏈、檢測 Bence Jones 蛋白的加熱試驗在約半數輕鏈骨髓瘤會偽陰性——所以一定要靠 FLC 與免疫固定,不能只看常規尿蛋白。完整 workup 還包括 CBC、腎功能與鈣、骨骼影像、以及風險分層用的 β2-microglobulin、albumin、LDH 與細胞遺傳學。
骨骼影像務必揚棄傳統 X 光骨骼掃描(skeletal survey),改用全身低劑量 CT(WBLDCT)、MRI 或 ¹⁸F-FDG PET/CT,因為平片對溶骨病灶敏感度太低。PET/CT 現在已是區分 smoldering 與活動性骨髓瘤、確認孤立性漿細胞瘤、以及評估寡分泌/非分泌型骨髓瘤治療反應的標準工具。
分期上,血清 β2-microglobulin 是單一最強的存活預測因子,它與 albumin 共同構成國際分期系統(ISS)。原文 ISS 三期的中位存活分別為:第一期 62 個月、第二期 44 個月、第三期 29 個月。風險分層(risk stratification)方面:高風險細胞遺傳學包括 del(17p)(20% cutoff)和/或 TP53 突變、t(4;14)/t(14;16)/t(14;20) 合併 1q gain 或 1p del、雙等位基因 1p 缺失,以及 β2M > 5.5 mg/L 且腎功能正常;標準風險則為 t(11;14)、del(13)、hyperdiploidy。請特別注意:del(13q) 與 t(11;14) 本身並不算高風險,t(11;14) 反而對 venetoclax 敏感。
116.1.0.4 三、骨髓瘤的治療總覽(22e 重大轉變)
有症狀的骨髓瘤需要治療,目標有二:以全身性治療控制腫瘤,以及支持性治療控制症狀、併發症與治療副作用。整體治療架構是「誘導(induction)→ 鞏固/維持(consolidation/maintenance)→ 復發後再治療」,而治療強度大幅受年齡與共病影響,因為這決定了病人能否接受高劑量治療與移植。
新診斷骨髓瘤有三大核心藥物類別:免疫調節劑(IMiD:thalidomide、lenalidomide、pomalidomide)、蛋白酶體抑制劑(PI:bortezomib、carfilzomib、ixazomib)、以及抗 CD38 抗體(daratumumab、isatuximab)。 Lenalidomide 加上一個 PI 加 dexamethasone 的三藥組合(如 VRd)反應率接近 100%、完全反應(CR)率超過 50%,是移植適格病人偏好的誘導方案之一;再加上第四個藥(anti-CD38 的 daratumumab 或 isatuximab)能達到更深的反應,這類四藥誘導正成為標準照護。通常給予四到六個療程以達到初始深度減積,再考慮高劑量治療與自體移植。
移植適格病人(生理年齡 < 70 歲、無重大心肺問題或共病):四藥(或三藥)誘導後,行高劑量 melphalan +自體幹細胞移植(ASCT)。隨機試驗顯示高劑量治療可額外增加 25–40% 的 CR、延長無惡化與整體存活,但幾乎無法治癒。兩次連續移植(tandem)僅對「首次移植未達 CR/VGPR」這一小群有益。重要觀念:有隨機試驗顯示誘導後早期移植 vs 復發時延遲移植,整體存活無顯著差異——這讓移植時機在新藥時代有了彈性。要注意若病人正用 lenalidomide,幹細胞應在六個月內採集,否則持續用藥會影響採集量。
移植不適格病人(年齡 > 70、心肺問題或共病):用相同的三藥組合並依年齡與衰弱程度調整劑量。Dara-Rd(DRd)與改良式 RVD-lite(每週給藥)反應率分別達 93% 與 86%、CR 率分別 47% 與 32%。健康的高齡病人也可用四藥。過去的 MP(melphalan+prednisone)為基礎方案在新藥時代已不再使用。
維持治療:多個第三期試驗證實移植後以 lenalidomide 維持可延長無惡化存活,且其中一個試驗顯示延長整體存活;雖然 lenalidomide 維持會略增第二原發癌風險,但降低惡化與死亡的好處遠大於這小風險。高風險病人可考慮 lenalidomide + bortezomib 或口服 PI(ixazomib)作為維持組合,移植後 daratumumab 維持也有第三期試驗支持。
復發/難治(R/R)骨髓瘤的核心原則是輪換未用過的藥物類別(PI ↔︎ IMiD ↔︎ anti-CD38 ↔︎ 細胞治療/雙特異)。可用組合很多:carfilzomib、pomalidomide 即使對 lenalidomide/bortezomib 難治仍有效;四種抗體獲准用於復發(daratumumab、isatuximab、針對 SLAMF7 的 elotuzumab、以及 belantamab mafodotin 這個抗 BCMA 抗體藥物複合體——它有獨特的眼毒性需密切監測);此外還有 selinexor(核輸出抑制劑)與 panobinostat(HDAC 抑制劑)。
最受矚目的是免疫治療。兩種抗 BCMA CAR-T 細胞獲准用於復發骨髓瘤:idecabtagene vicleucel(Ide-cel)用於至少接受過 IMiD、PI、anti-CD38 三類前線治療者,在中位六線前治療的病人 ORR 81%、CR 33%;ciltacabtagene autoleucel(Cilta-cel)用於至少一線前治療(含 PI、IMiD)且對 lenalidomide 難治者,在類似族群達到驚人的 98% ORR、82% CR。三種雙特異抗體也獲准用於四線後:teclistamab 與 elranatamab 鎖定 BCMA、talquetamab 鎖定新標的 GPRC5D(一端結合腫瘤標的、另一端結合 T 細胞上的 CD3),整體反應率約 60–70%、約四分之一達 CR。CAR-T 與雙特異抗體的共同毒性是細胞激素釋放症候群(CRS)、神經毒性,以及顯著的感染易感性,因此雙特異抗體須採階梯式(step-up)給藥以減輕 CRS。
關於療效終點:血清 M component 的下降會落後於症狀改善,因為免疫球蛋白半衰期長(約三週);游離輕鏈半衰期僅約六小時、下降快得多。傳統以達到 CR(血清尿液單株蛋白消失、骨髓在光學顯微鏡下正常)為目標,但現在以序列定序或多色流式偵測微量殘存疾病(MRD,敏感度達百萬分之一)作為新的重要終點,MRD 陰性可預測更長的無惡化與整體存活。骨髓瘤的中位整體存活已達八年以上,年輕病人有相當比例存活超過十年;主要死因為進行性骨髓瘤、腎衰、敗血症或治療相關骨髓化生不良。
116.1.0.5 四、MGUS、SMM 與孤立性漿細胞瘤的處置
MGUS 本身不需要特定治療,追蹤一年一次或更低頻率即足夠;但高風險 MGUS 應每六個月複查 SPEP、CBC、creatinine、calcium。少數特例需介入:若 MGUS 合併嚴重多發性神經病變且可推定因果關係(尤其無其他病因時),IgM MGUS 可用血漿置換、偶用 rituximab,IgG/IgA 者用類骨髓瘤療法;另有一群 MGUS 病人因單株抗體造成腎損傷,可用 bortezomib 降低抗體濃度(仍無共識)。
SMM 一般不需特定治療,但早期以 lenalidomide 單用或合併 dexamethasone 介入,已證實能延緩高風險 SMM 進展為活動性 MM;目前唯有出現 myeloma-defining event 才需抗腫瘤治療。
孤立性漿細胞瘤分為孤立性骨漿細胞瘤與骨外漿細胞瘤兩種變異型,這些病灶不到三分之一會有 M component,常見於較年輕者,中位存活皆 ≥ 10 年。骨外漿細胞瘤好發於鼻咽或鼻竇的黏膜下淋巴組織。兩者對局部放療(約 40 Gy)高度敏感;若原本有 M component,治療後應消失。骨漿細胞瘤可能在其他骨部位復發或演變為骨髓瘤,骨外漿細胞瘤則少復發或進展。臨床線索是:若局部治療後 M component 緩慢下降或消失、數月後又回升,常代表有隱匿的骨髓侵犯,此時對全身性治療反應良好。
116.1.0.6 五、Waldenström 巨球蛋白血症(WM)
WM 是分泌 IgM 的淋巴漿細胞樣(lymphoplasmacytic)惡性腫瘤,由後生發中心、經歷體細胞突變的 IgM 記憶 B 細胞衍生而來。它與骨髓瘤的最大區別在於:WM 以淋巴結腫大、肝脾腫大與高黏稠度症候群為主要表現,不造成溶骨病灶、不引起高鈣血症。中位診斷年齡約 64 歲。診斷需骨髓有任何程度的淋巴漿細胞浸潤(surface IgM+、CD19+、CD20+,多 CD5−、CD10−、CD23−),加上任何大小的 IgM 單株 paraprotein。
分子標記上,MYD88 L265P 突變見於超過 90% 的 WM(與 IgM MGUS),是區分 WM 與邊緣區淋巴瘤、IgM 骨髓瘤、CLL 的重要診斷工具,並透過 TLR/IRAK 與 BTK 訊號驅動疾病——這正是 BTK 抑制劑成為治療標的的基礎。另一常見突變是 CXCR4(30–40%),與較高骨髓腫瘤負荷及較高高黏稠度發生率有關。要與 IgM 骨髓瘤鑑別:IgM 骨髓瘤有溶骨病灶、骨髓以 CD138+ 漿細胞浸潤、常帶 t(11;14),病理性骨折風險較高。
高黏稠度症候群是 WM 的招牌急症:因 IgM 分子大,臨床上可見黏膜出血(鼻血)、視覺障礙、神經症狀(頭暈、頭痛、一過性輕癱);眼底鏡可見視網膜靜脈節段化與擴張。急性處置是血漿置換(plasmapheresis)——因為 80% 的 IgM paraprotein 位於血管內,可有效快速去除。WM 的中位存活約 50 個月,但許多病人病程惰性、不需治療。
治療原則:無症狀者觀察;有症狀(高黏稠度、進行性貧血、淋巴結/肝脾腫大、全身症狀)才治療。第一線多以 BTK 抑制劑(ibrutinib)、烷化劑(bendamustine、cyclophosphamide)、蛋白酶體抑制劑(bortezomib 等),單用或更常合併 rituximab。ibrutinib 在一線前治療後病人 ORR 達 91%,且對 MYD88 突變+CXCR4 野生型者反應最佳,CXCR4 突變者反應較慢較差。一個重要陷阱:rituximab 會引起 IgM flare(暫時性升高),所以高 IgM 病人應先做血漿置換、或暫緩使用 rituximab,以免誘發高黏稠度急症。新一代 BTK 抑制劑(acalabrutinib、zanubrutinib)與 BCL2 拮抗劑 venetoclax 正在探索中;高劑量治療加自體移植因有其他有效新藥,現已不建議。
116.1.0.7 六、POEMS 症候群(簡述)
POEMS 是骨髓瘤的罕見亞群,五個字母代表其核心特徵:Polyneuropathy(嚴重進行性感覺運動性多發神經病變)、Organomegaly(肝脾腫大、淋巴結腫大)、Endocrinopathy(性腺/甲狀腺/腎上腺/胰島功能異常,約三分之一有第二型糖尿病、可有高泌乳素血症)、M-protein(多為 IgA λ)、Skin changes(色素沉著、多毛、皮膚增厚、杵狀指)。
POEMS 與典型骨髓瘤有兩個關鍵差異:骨病灶常為硬化性(sclerotic / osteoblastic),而非 MM 的溶骨性;且約三分之二有肝腫大與淋巴結腫大(後者組織學常像 Castleman’s disease,與 IL-6 過度生成有關)。發病機轉與 IL-1、IL-6、VEGF、TNF 等促炎細胞激素升高有關,VEGF 升高是診斷上的重要線索。治療上多比照骨髓瘤:孤立性硬化病灶可用局部放療(神經症狀可隨之改善),廣泛者用新藥加高劑量治療+自體移植;血漿置換對 POEMS 無益。
116.1.0.8 🎯 醫學生最該記住的 8 件事
- 進展軸 MGUS(每年 ~1%)→ SMM(高風險五年 76%)→ MM → R/R MM;所有 MM 都先經過 MGUS 階段。
- CRAB(高鈣、腎傷、貧血、骨病灶)或 MDE(骨髓 ≥ 60%、FLC 比 ≥ 100、MRI ≥ 1 焦點病灶)任一成立即確診 MM,即使無症狀。
- 診斷套組是 SPEP +免疫固定+血清 FLC + 24 小時尿;別只看尿試紙(驗不出輕鏈)。記住 IgG 53%/IgA 25%/IgD 1%/僅輕鏈 20%。
- 骨病灶是純溶骨性,所以骨掃描幫助小、ALP 常正常;影像要用 WBLDCT/MRI/PET-CT,不要再用平片骨骼掃描。
- β2-microglobulin 是最強的存活預測因子(ISS:I 62 月、II 44 月、III 29 月);高風險細胞遺傳學是 del(17p)/TP53、t(4;14)/t(14;16)/t(14;20)+1q gain,t(11;14) 與 del(13q) 不算高風險。
- 移植適格首選四藥誘導(如 Dara-VRd)→ ASCT → lenalidomide 維持;不適格用 DRd 或 RVD-lite。22e 大事是 CAR-T(Ide-cel、Cilta-cel)+雙特異抗體(teclistamab/elranatamab 鎖 BCMA、talquetamab 鎖 GPRC5D),中位存活已逾八年。
- 支持治療要點:bortezomib 給 acyclovir 防帶狀疱疹+皮下每週給藥減神經病變;lenalidomide 要 DVT 預防;雙磷酸鹽或 denosumab 護骨;肺炎鏈球菌用結合型疫苗;CAR-T/雙特異後低球蛋白血症需 IVIg。
- WM = IgM +高黏稠度+ MYD88 L265P(>90%),急性高黏稠度用血漿置換,ibrutinib+rituximab 為主但小心 IgM flare;POEMS = 多發神經病變+硬化性骨病灶+ IgA λ + VEGF 升高,與 MM 的溶骨恰好相反。
來源:Harrison 22e Ch.116。CRAB/MDE 與診斷標準(Table 116-1)、workup(Table 116-2)、風險分層與 ISS(Table 116-3)、標準藥物(Table 116-4)、治療演算法(Fig. 116-6)均對照原文核對;澱粉樣變性詳見 Ch 117。(台灣臨床:MM 屬健保重大傷病,新藥與 CAR-T 給付條件依健保規範逐步放寬,實際用藥順序須對照當期給付規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