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3.1 🎓 醫學生版

對象:M3-M6 醫學生。精神疾病(psychiatric disorders)本質上是中樞神經系統的疾病,表現在情緒(emotion)、認知(cognition)、動機(motivation)與社會化(socialization)的紊亂。讀這章你會發現一件很反直覺的事:到今天為止,所有精神疾病都還沒有公認的神經病理變化、也沒有真正的生物標記(biologic marker),所以診斷仍然完全靠臨床觀察、套 DSM-5 的條文。但這不代表我們對它的生物學一無所知——過去十幾年靠著基因體學(genomics)、神經影像(neuroimaging)與動物模型,我們對「精神疾病到底是腦袋哪裡出問題」累積了相當扎實的線索。這一章就是帶你看這些線索:遺傳(neurogenetics)→ 訊息傳遞(signal transduction)→ 系統神經科學/腦迴路(systems neuroscience)→ 神經發炎(neuroinflammation)四個層次。


463.1.0.1 📌 一頁重點

  • 精神疾病是高度遺傳的(highly heritable):依疾病不同,遺傳因素佔了疾病易感性(disease vulnerability)的 20–90%。但目前仍缺乏明確的神經病理與生物標記,所以診斷只能靠臨床觀察 + DSM-5。
  • DSM 的分類不能準確反映底層生物學:因此有人提出替代方案 RDoC(Research Domain Criteria,研究領域準則),改以跨疾病共有的核心行為異常(如精神病 psychosis、失樂症 anhedonia)和其對應的腦迴路來分類。
  • 遺傳結構分兩種模式:①自閉症(ASD)早期突破靠罕見、大效應、常為新生(de novo)的蛋白質損害突變;②思覺失調症(schizophrenia)與雙相情緒障礙症主要靠全基因組關聯研究(GWAS)找到的常見、小效應多型性
  • 多效性(pleiotropy)是反覆出現的主題:同一個基因的變異可能跨好幾種精神/神經發育疾病。如 NRXN1 缺失與 ASD、思覺失調、智能障礙、癲癇都有關;CACNA1C 多型性同時關聯思覺失調與雙相情緒障礙。
  • 抗憂鬱劑要數週才起效:這告訴我們其療效不是單純補充單胺(serotonin/norepinephrine)這個短期作用,而是觸發了一連串較慢的腦適應(如 BDNF 上升、海馬迴神經新生)。單胺缺乏假說從未被證實。
  • Ketamine 是劃時代的快速抗憂鬱劑:它是 NMDA 麩胺酸受體的非競爭性拮抗劑,低劑量數小時內見效,但效果短暫。
  • 成癮的核心是腦的獎賞迴路(reward circuitry):各種濫用藥物初始作用標的不同(見對照表),但最後都匯流到 VTA→NAc 的多巴胺傳遞

463.1.0.2 一、總論:為什麼精神疾病這麼難懂?

精神疾病是一群異質性很高(heterogeneous)的廣泛症候群。它們的盛行率高、發病早、又會持續一輩子,所以在全球疾病負擔(burden of illness)中佔了很大比重。麻煩的是:到目前為止,沒有一種精神疾病有清楚定義的神經病理變化,也沒有貨真價實的生物標記。這就是為什麼診斷只能完全依賴臨床觀察,套用美國精神醫學會 DSM-5(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第五版)的準則(詳見第 463 章)。

越來越多人同意:DSM 的分類並不能準確反映精神疾病底層的生物學。診斷上的不確定性,反過來又讓研究它們的遺傳基礎與神經機轉變得更困難。為了直接面對這種「類別式分類(categorical nosology)」的限制,學界發展出一套替代方案,叫做 RDoC(Research Domain Criteria,研究領域準則)。RDoC 不再用 DSM 的疾病類別,而是改用跨好幾種症候群共有的核心行為異常來分類——例如「精神病(psychosis,與現實脫節)」或「失樂症(anhedonia,體驗愉悅的能力下降)」——再連結到控制這些行為領域的腦迴路。這種分類法有助於定義關鍵症狀的生物學基礎。

研究精神疾病還有兩個天生的困難:一是活人的腦組織只有死後才拿得到;二是動物模型有先天限制——因為許多精神症狀(幻覺 hallucination、妄想 delusion、罪惡感 guilt、自殺意念 suicidality)本質上是「在動物身上無法觸及」的。

儘管如此,過去十年確實有實質進展:神經影像開始提供腦病理的證據;GWAS 與高通量定序(high-throughput sequencing)可靠地找出賦予重度精神疾病風險的基因與基因座;而且還能用病人來源的多能幹細胞(pluripotent stem cells)在體外誘導出神經元、膠細胞與腦類器官(brain organoids),提供研究病理生理與篩選新藥的新方法。


463.1.0.3 二、神經遺傳學(Neurogenetics):兩種不同的遺傳結構

因為活著的人腦只能間接研究,基因體分析對於拿到精神疾病致病機轉的分子線索就格外重要。而且,找出生殖系(germline)風險等位基因與突變還有個獨特好處:它能幫我們處理「因 vs 果」的難題。在橫斷面研究裡,你常常分不清在病人身上看到的某個表型或生物標記,到底是病因、還是身體對疾病的代償反應;但生殖系遺傳風險在大腦發育之前就已經存在,至少理論上可以幫我們釐清時間先後。

自閉症類群障礙(autism spectrum disorders, ASD)——罕見大效應突變的範例

ASD 是一種表型異質的神經發育症候群,特徵是社會溝通受損、加上侷限重複的行為模式。它高度遺傳:同卵雙胞胎的一致率(concordance)達 60–90%,是異卵雙胞胎與一般手足的四到六倍。

ASD 的遺傳同時也高度異質,而且像許多精神疾病一樣,主要以多基因(polygenic)方式遺傳——是一群在人群中常見、但各自效應很小的等位基因共同「合謀」造成的。正因為每個常見風險等位基因增加的風險都很小,即使研究了數萬人,也只找到少數幾個達到「全基因組統計顯著」黃金標準的關聯。

次世代定序(next-generation sequencing)找出了另一群病人:他們帶有罕見、常為新生(de novo)、異型合子(heterozygous)、會損害蛋白質的突變。這群病人成了找出「大效應 ASD 風險基因」的強力資源。目前靠高通量定序已找出約 70–250 個 ASD 基因(依偽發現率 FDR 從 <0.001 到 <0.1 而定)。此外約 10% 的 ASD 個案帶有罕見、通常是新生的染色體片段增減,稱為拷貝數變異(copy number variations, CNVs),也賦予很大的風險。把這些算在一起,這些單一基因或基因密集區的突變約佔臨床所見 ASD 個案的 20–30%,但沒有任何單一個別超過 1%

值得注意的是:隨著 ASD 基因被陸續找出,學界發現 ASD、癲癇(epilepsy)、與已知智能障礙症候群之間有相當大的重疊(表型上與遺傳上都是)。例如脆性 X 染色體症候群(fragile X syndrome)結節性硬化症(tuberous sclerosis)的病人,ASD 的比例都偏高。

從這些大效應風險基因再深入機轉,浮現幾個共同的生物主題:許多致病的罕見突變落在編碼突觸結構/功能蛋白、或轉錄與染色質調控(transcriptional and chromatin regulation)的基因上;後續模型研究又指向神經新生(neurogenesis)與神經元遷移(neuronal migration)也是共享的病理機轉。更有趣的是,整合人腦基因表現圖譜的研究反覆指向:中胎期(mid-fetal)人類皮質的麩胺酸性神經元(glutamatergic neurons)是 ASD 遺傳易感性最集中的細胞與時空點之一。

思覺失調症與雙相情緒障礙症——常見小效應多型性的範例

跟 ASD 不同,思覺失調症(schizophrenia)與雙相情緒障礙症(bipolar disorder)的基因發現主要來自 GWAS(針對常見遺傳多型性)。目前思覺失調已找出數百個不同的基因組區域(以關聯的單核苷酸多型性 SNP 標記),其中有些對雙相情緒障礙也有風險。好幾個被找出的基因是分子複合體的一部分,例如電壓閘控鈣離子通道(voltage-gated calcium channels,特別是 CACNA1CCACNB2,以及興奮性突觸的突觸後緻密區(postsynaptic density)。隨著定序規模擴大,思覺失調症也已找出罕見大效應突變(目前約 10 個高信賴度基因)。

成癮與憂鬱症的風險基因也開始浮現。成癮的一個易感基因座是第 15 號染色體上的 CHRNA5-A3-B4 菸鹼乙醯膽鹼受體基因群,與尼古丁與酒精成癮有關。憂鬱與成癮的 GWAS 需要數十萬個案與對照才找得到第一個統計顯著的基因座——例如一個超過 100 萬人的整合分析,找出了 110 個與問題性飲酒(problematic alcohol use)相關的遺傳變異。這正好反映這些疾病的高度異質,以及任何單一常見等位基因的生物效應其實非常小。

多效性(Pleiotropy)——一個必背的核心觀念

精神疾病遺傳學一個反覆出現的主題是表型多效性(phenotypic pleiotropy):同一個風險基因可能關聯到好幾種精神與神經發育症候群。

  • NRXN1 基因的異型合子缺失 → 同時關聯 ASD、思覺失調、智能障礙、癲癇等多種神經發育表型。
  • CACNA1C 的常見多型性 → 同時關聯思覺失調與雙相情緒障礙;此基因的罕見突變還可造成 Timothy 症候群(嚴重神經發育症候群 + 先天性心臟病,可帶自閉特徵)。
  • 大效應 CNV 的表型重疊也很驚人:第 16p 染色體重複同時關聯思覺失調與自閉;DiGeorge(velocardiofacial)症候群區域的缺失則同時關聯思覺失調、自閉與雙相情緒障礙。

這種多效性提醒我們:分子機轉與目前的類別式診斷之間有巨大的鴻溝,最終表型還受到「多基因背景」、隨機事件、表觀遺傳(epigenetic)與環境因素的共同影響。這跟神經退化疾病、甚至許多致癌突變的多效性是同樣道理——同一個突變可以在不同人身上導致很不一樣的疾病。


463.1.0.4 三、訊息傳遞(Signal Transduction):藥物在告訴我們機轉

研究精神疾病的訊息傳遞紊亂,幫助我們發展新藥。

鋰鹽(lithium)是治療雙相情緒障礙非常有效的藥。它的機轉是與鎂競爭,抑制許多鎂依賴的酵素,包括 GSK3β 與幾個參與磷脂醯肌醇(phosphoinositide)訊息(最終活化 protein kinase C)的酵素。這促使學界嘗試開發 GSK3β 或 PKC 抑制劑當作情緒障礙新藥,不過到目前為止都還沒有臨床療效被證實。

單胺假說(monoamine hypothesis)與它的破綻:早年觀察到三環抗憂鬱劑(tricyclics,如 imipramine)會抑制 serotonin/norepinephrine 再回收,而單胺氧化酶抑制劑(MAOIs,如 tranylcypromine)也有效,於是有人認為憂鬱症是「這些單胺缺乏」造成的。但這個假說從未被證實。 一個關鍵線索是:這些藥要長期(數週到數月)使用才有抗憂鬱效果。這意味著它們的短期作用(促進 serotonin/NE 功能)本身不是抗憂鬱的關鍵,而是誘發了大腦一連串慢慢發展的適應才產生療效。這些適應到底是什麼,至今還沒完全確定。

其中一個假說與下視丘-腦垂體-腎上腺軸(HPA axis)有關:一部分憂鬱病人有 HPA 軸的上調,分泌過多的促腎上腺皮質素釋放因子(CRF)與糖皮質素(glucocorticoids)。有人推測,這些病人過量的糖皮質素造成海馬迴(hippocampus)神經元萎縮,這跟臨床上看到的海馬迴體積縮小相符;而長期使用抗憂鬱劑可能藉由增加腦源性神經滋養因子(BDNF)或其他神經滋養因子來逆轉這個萎縮,甚至逆轉壓力造成的海馬迴顆粒細胞神經新生減少。

Ketamine——劃時代的快速抗憂鬱劑:近年最大的進展之一,是找到幾個不靠單胺機轉的快速抗憂鬱劑,其中最確立的是 ketamine。它是 NMDA(N-methyl-D-aspartate)麩胺酸受體的非競爭性拮抗劑(也有其他作用),能在數小時內對其他治療無效的重度憂鬱病人產生快速而顯著的抗憂鬱效果。Ketamine 在高劑量會致幻(psychotomimetic)並有麻醉作用,但在低劑量就能發揮抗憂鬱效果且副作用很小。問題是效果短暫,所以衍生出反覆給藥等維持策略。它確切的抗憂鬱機轉仍不明(甚至連「靠拮抗 NMDA 受體」這點最近都被質疑),但動物研究支持 TORC1 或 BDNF 活化扮演角色——阻斷任一者都會擋掉 ketamine 在動物模型的類抗憂鬱效果。

此外,迷幻藥(psychedelics)與 MDMA(搖頭丸)也受到關注:迷幻藥被認為作用在 serotonin 5-HT₂A 受體當部分致效劑(partial agonist);MDMA 則促進神經末梢釋放 serotonin。兩者都正被研究用於憂鬱症與創傷後壓力症(PTSD),但療效、安全性與機轉都還需要更多臨床研究。

成癮的訊息傳遞適應:反覆攝入濫用藥物會在腦獎賞迴路內誘發特定的細胞訊息傳遞改變,造成突觸強度(長期增強 LTP 或長期抑制 LTD)與神經元結構的改變。這些改變部分由基因表現的調控達成,透過轉錄因子(如 CREBΔFOSB)與其標的基因,並伴隨持久的表觀遺傳修飾(組蛋白乙醯化、甲基化、DNA 甲基化)。以鴉片類為例:嗎啡急性活化 μ-鴉片受體 → 活化 Gi/o 蛋白 → 抑制腺苷酸環化酶(AC)→ cAMP 下降。但反覆給藥會引發一個恆定性反應(homeostatic response):AC 與 PKA 上調、CREB 活化增加。這種 cAMP-CREB 訊息的上調出現在藍斑核(locus coeruleus, LC)、腹側被蓋區(VTA)、伏隔核(NAc)等處,導致鴉片渴求與戒斷症狀。為什麼內生性鴉片胜肽不會造成耐受與依賴,但嗎啡會?因為嗎啡是μ 受體去敏感化與內吞的弱誘導者,造成受體被持久活化、AC 持久被抑制,這正是上調 cAMP-CREB 訊息的強力刺激。


463.1.0.5 四、系統神經科學(Systems Neuroscience):腦迴路的角度

研究「驅動行為的互連腦迴路」近年靠新的腦影像技術大幅進展,記錄到精神疾病在神經功能與連結性上的異常。除了影像,還有電生理治療裝置(electroceutical devices,用電/磁刺激控制神經活動)在憂鬱、強迫症、疼痛、成癮上有些成效;以及革命性的新技術——光遺傳學(optogenetics)、設計型受體與配體——讓我們能用空前的時空精準度去控制神經迴路。

憂鬱症的迴路:PET、瀰散張量影像(DTI)、功能性磁振造影(fMRI)已勾勒出邊緣系統(limbic system)內的情緒迴路,核心包括伏隔核(NAc,也主管獎賞)、杏仁核(amygdala)、海馬迴(hippocampus)與前額葉皮質(prefrontal cortex)。因為許多憂鬱症狀屬於「神經植物性(neurovegetative)」的生理功能,下視丘也被認為扮演角色。影像研究顯示憂鬱病人杏仁核對負面刺激的活化增加、NAc 對獎賞刺激的活化降低,前額葉皮質活性也異常(如前扣帶皮質的膝下區 area 25 過度活化)。這些發現催生了對 NAc 或膝下 area 25 做深部腦刺激(DBS)的試驗,對部分重度憂鬱病人有療效。

思覺失調症的迴路與病理:結構與功能影像證實了早年的病理發現——腦室系統擴大、額葉與顳葉及邊緣系統的灰質減少。功能影像顯示背外側前額葉皮質(DLPFC)在休息與執行功能測驗(含工作記憶)時代謝/神經活性降低。皮質厚度減少伴隨細胞堆積密度增加、神經纖維網(neuropil,指軸突/樹突/膠細胞突起)減少,但神經元數目沒有明顯改變。前額葉特定類別的中間神經元(interneurons)一致地顯示合成 GABA 的酵素基因 GAD1(glutamic acid decarboxylase 1)表現降低——GABA 是腦內主要的抑制性神經傳導物。

思覺失調症一個漂亮的基因驅動機轉線索是突觸修剪(synaptic pruning):GWAS 指向小膠細胞(microglia)參與的突觸修剪可能是致病機轉。在最強關聯區,補體成分 4(complement component 4)的兩個亞型 C4A 與 C4B 相對表現量的變異解釋了相當大比例的遺傳訊號。小鼠失去 C4 會修剪不足,於是有了「人類 C4A 表現增加可能造成過度修剪」的假說。但要小心:最強效應的單倍型在人類也只增加很小的風險(odds ratio <1.3),相比之下「有一個思覺失調的手足」風險就增加約 10 倍。所以這個等位基因到底是不是驅動性的病理機轉,還待確認。整體而言,這些發現支持「思覺失調是一種發育性神經退化疾病,伴隨額顳葉皮質中間神經元的流失」這個概念。

成癮的獎賞迴路:中腦多巴胺神經元(位於 VTA)正常時像獎賞的「調節器(rheostat)」——被自然獎賞(食物、性、社交)或甚至「對獎賞的期待」活化,被「預期獎賞落空」或厭惡刺激抑制。它們把生存訊號傳給邊緣腦:驅動尋求獎賞的動作(NAc)、儲存獎賞相關線索/情境的記憶(杏仁核、海馬迴)、以及執行控制(前額葉)。

各種濫用藥物的初始作用標的不同,但最後都匯流到「促進 VTA 多巴胺向 NAc 等邊緣標的傳遞」。這個對照表是必背:

藥物 影響的神經傳導物 藥物標的(作用)
鴉片類(Opioids) 腦內啡、腦啡肽 μ- 與 δ-鴉片受體(致效劑)
精神興奮劑(古柯鹼、安非他命、甲基安非他命) 多巴胺 多巴胺轉運體(古柯鹼=拮抗;安非他命=逆向轉運)
尼古丁(Nicotine) 乙醯膽鹼 菸鹼乙醯膽鹼受體(致效劑)
酒精(Ethanol) GABA / 麩胺酸 / 乙醯膽鹼 / serotonin 等 GABA_A 受體(正向異位調節)、NMDA 受體(拮抗)等
大麻(Marijuana) 內生性大麻素 CB1 受體(致效劑)
苯環利定(Phencyclidine, PCP) 麩胺酸 NMDA 受體(拮抗)

成癮過程有三大病理適應:①獎賞迴路產生耐受、壓力迴路活性增加 → 攝藥量節節升高、戒斷時的負面情緒促成復發;②對藥物與相關線索的敏感化(sensitization) → 即使長期戒斷也會觸發復發;③執行功能受損 → 衝動性與強迫性上升,也促成復發。人體影像也證實酒精/興奮劑濫用者前額葉灰質減少、注意與抑制控制任務時前扣帶與眶額皮質活性降低,這些皮質損害透過損害決策、增加衝動性而助長成癮。


463.1.0.6 五、神經發炎(Neuroinflammation):非神經元細胞也參一腳

越來越多證據顯示非神經元細胞與發炎機轉參與了多種精神症候群。例如,一部分憂鬱病人血中介白素-6(IL-6)、腫瘤壞死因子-α(TNF-α)等促發炎細胞激素(proinflammatory cytokines)升高;而暴露於慢性壓力的囓齒類也有類似的周邊細胞激素上升,反過來給正常囓齒類施打這些細胞激素也會增加牠們對慢性壓力的易感性。這催生了一個新想法:用周邊細胞激素當作某個憂鬱亞型的生物標記,並開發對抗特定細胞激素的新型抗憂鬱劑。

近年也把腦內促發炎訊息連到成癮,尤其是酒精。酒精使用障礙伴隨先天免疫受損、循環促發炎細胞激素增加、腦內多個免疫相關基因表現上升(多由星狀膠細胞 astrocytes 與小膠細胞 microglia 表現)。例如單核球趨化蛋白-1(MCP-1)注入 VTA 會增加神經元興奮性、促進多巴胺釋放、增加運動活性。這條線索甚至帶出能在動物減少酒精攝取的抗發炎藥(如 phosphodiesterase 4 拮抗劑、PPAR 致效劑——後者抑制 NF-κB、NFAT 等發炎訊息)。


463.1.0.7 🎯 醫學生最該記住的 6 件事

  1. 精神疾病=CNS 疾病,高度遺傳(20–90%),但至今無公認神經病理、無生物標記,診斷只能靠臨床觀察 + DSM-5;RDoC 是改以「核心行為+腦迴路」分類的替代方案。
  2. 兩種遺傳結構要分清:ASD 早期突破靠罕見大效應 de novo 突變(影響突觸、染色質、神經新生/遷移;常見風險基因各佔 <1%);思覺失調/雙相主要靠 GWAS 的常見小效應 SNP(如 CACNA1CCACNB2 鈣通道)。
  3. 多效性(pleiotropy)必背NRXN1 缺失跨 ASD/思覺失調/智障/癲癇;CACNA1C 跨思覺失調與雙相;同一突變不同人不同病。
  4. 抗憂鬱劑要數週起效 → 機轉不是補單胺,而是慢性腦適應(BDNF↑、海馬迴神經新生);單胺缺乏假說從未被證實。Ketamine(NMDA 拮抗劑)是快速但短暫的抗憂鬱劑。
  5. 成癮 = 腦獎賞迴路被綁架:各藥初始標的不同(記對照表),但都匯流到 VTA→NAc 多巴胺;鴉片靠 μ 受體→Gi/o→AC↓→慢性 cAMP-CREB 上調造成依賴與戒斷。
  6. 思覺失調的兩個亮點:DLPFC 低活性 + GABA 中間神經元 GAD1 表現降低;C4A/C4B 補體 → 突觸過度修剪(小膠細胞參與)假說(但單一單倍型 OR <1.3,效應其實很小)。憂鬱與成癮都有神經發炎參與(IL-6、TNF-α)。

來源:Harrison 22e Ch.462。神經傳導物、基因(NRXN1、CACNA1C、CHRNA5-A3-B4、GAD1、C4A/C4B)、機轉(單胺假說破綻、ketamine/NMDA、cAMP-CREB、突觸修剪、神經發炎)與藥物初始作用對照表均對照原文,未補充原文沒有的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