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6.1 🎓 醫學生版

對象:M3-M6 醫學生。甲狀腺功能低下(hypothyroidism)是內分泌門診裡最大宗的問題之一,特色是「進展緩慢、症狀多系統而不專一」,病人往往要到接受治療、恢復正常後,回頭才意識到自己原來病了多久。讀這一章請把握三條主軸:第一,先分清楚是原發性(primary,問題在甲狀腺)還是中樞性(central,問題在腦下垂體或下視丘),因為兩者的診斷指標與治療目標完全不同;第二,TSH 是原發性疾病最敏感的篩檢與追蹤工具,但對中樞性無效,那時要看 free T4;第三,治療幾乎都是 levothyroxine(LT4)單藥替代,難在劑量的個人化與長期順從性。把握這三點,臨床上約九成的甲低病人都能處理。


396.1.0.1 📌 一頁重點

  • 全球最常見病因仍是碘缺乏(iodine deficiency);在碘充足地區,自體免疫疾病(Hashimoto’s thyroiditis)與醫源性原因(治療甲亢的後果)最常見。
  • 診斷邏輯:正常 TSH 可排除原發性甲低(但不能排除中樞性)。TSH 升高再加驗 free T4 確認 → free T4 低為 overt(顯性),free T4 正常為 subclinical(亞臨床)。中樞性則是 free T4 低、TSH 偏低/正常/甚至輕度升高。
  • 病因確認:原發性甲低測 anti-TPO 與 anti-Tg 抗體,自體免疫甲低 >95% 陽性。T3 不需要驗(約 25% 病人因 deiodinase 代償而 T3 正常)。
  • 治療:完全替代 LT4 約 1.6 μg/kg/d(典型 100–150 μg),早餐前至少 30 分鐘空腹服用。改劑量後 6–8 週驗 TSH,目標落在參考範圍下半段。
  • 特殊族群:60 歲以下無心臟病者可從 50–100 μg/d 起;老人與心臟病人從低劑量起、慢慢加。懷孕需求增加,確認懷孕後立即加量並把 TSH 維持在 <2.5 mIU/L。
  • 黏液水腫昏迷(myxedema coma) 是罕見而危急的失代償表現,須緊急處理。

396.1.0.2 一、病因:從全球到台灣的差異

甲狀腺功能低下的病因,會因地理與醫療環境而有顯著差異。碘缺乏(iodine deficiency)至今仍是全世界最常見的甲低原因;但在碘攝取充足的地區,自體免疫疾病(autoimmune disease,即 Hashimoto’s thyroiditis)以及醫源性原因(iatrogenic causes,特別是治療甲狀腺亢進所造成的後果)才是大宗(Table 395-1)。換句話說,問病因時要先想到病人所處的環境。

原發性甲低(primary hypothyroidism,問題出在甲狀腺本身)的成因可大致分成幾類。自體免疫包括 Hashimoto’s thyroiditis 與萎縮性甲狀腺炎(atrophic thyroiditis)。醫源性包括甲狀腺次全或全切除手術、為了淋巴瘤或癌症做的頸部外照射放療,以及放射性碘治療。藥物方面,原文明列的有碘過量(含含碘顯影劑)、amiodarone、lithium、抗甲狀腺藥、p-aminosalicylic acid、interferon α 與其他細胞激素、aminoglutethimide、酪胺酸激酶抑制劑(如 sunitinib),以及免疫檢查點抑制劑(如 ipilimumab、nivolumab、pembrolizumab)。浸潤性疾病如類澱粉沉積症、肉狀瘤病、血色素沉著症、硬皮症、Riedel’s thyroiditis 等也可破壞腺體。此外有先天性甲低,以及暫時性(transient)的原因——靜默性甲狀腺炎(含產後甲狀腺炎)、亞急性甲狀腺炎,以及甲亢治療(放射碘或次全切除)後的過渡期。

至於中樞性(central),原文把它歸為續發性(secondary)甲低,幾乎都伴隨其他腦垂體前葉荷爾蒙缺乏,背景常是腦垂體腫瘤、手術或放療、浸潤性疾病、Sheehan’s syndrome、外傷,或基因型的複合性腦垂體荷爾蒙缺乏;單獨的 TSH 缺乏非常罕見。下視丘疾病(腫瘤、外傷、浸潤、Prader-Willi 等)也可造成。某些藥物如 bexarotene、mitotane 也與中樞性甲低有關。

396.1.0.2.1 先天性甲低(congenital hypothyroidism)

新生兒甲低的發生率約為每 2000–4000 名新生兒中 1 例,因此多數工業化國家都實施新生兒篩檢。它可能是暫時性的,尤其當母親帶有阻斷型 TSH 受體(TSH-R)抗體或曾接受抗甲狀腺藥治療時;但大多數為永久性。成因方面,約 65% 是甲狀腺發育不全(dysgenesis),30% 是甲狀腺荷爾蒙合成的先天代謝缺陷(dyshormonogenesis),5% 由 TSH-R 抗體介導;發育異常在女嬰中發生率約為男嬰的兩倍。

臨床上多數新生兒出生時外觀正常,現今因有生化篩檢,很少靠臨床特徵診斷。若有臨床線索,可能包括黃疸延長、餵食困難、肌張力低下、舌頭肥大、骨骼成熟延遲與臍疝氣;先天性心臟畸形在先天甲低中約常見四倍。關鍵是:若治療延誤,會造成永久性神經損傷。 篩檢通常以足跟採血測 TSH 或 T4。診斷確立後給 T4,劑量為每天 10–15 μg/kg,並密切監測 TSH 調整;生命第一年的需求相對較高。及早治療可使智商正常,但若診斷時甲低嚴重、或治療延誤/不足,仍可能出現細微的神經發育異常。


396.1.0.3 二、自體免疫甲低(Hashimoto’s thyroiditis)

396.1.0.3.1 分類與自然病程

自體免疫甲低(Hashimoto’s thyroiditis)可表現為帶有甲狀腺腫的甲狀腺炎(goitrous thyroiditis),也可表現為甲狀腺組織殘餘極少的萎縮性甲狀腺炎(atrophic thyroiditis)。理解它的自然病程很重要:因為自體免疫過程是「漸進」破壞甲狀腺功能,所以一開始會有一個代償期——甲狀腺荷爾蒙還維持正常,靠的是 TSH 上升來撐住。此時雖然有些病人會有輕微症狀,但稱為亞臨床甲低(subclinical hypothyroidism)。再往後,未結合的 T4 下降、TSH 進一步升高(通常 TSH >10 mIU/L),症狀變得明顯,此即臨床甲低/顯性甲低(clinical/overt hypothyroidism)

組織學上,Hashimoto’s thyroiditis 可見甲狀腺被淋巴球大量浸潤並形成生發中心、濾泡萎縮伴 oxyphil metaplasia、膠質消失、輕到中度纖維化。萎縮性甲狀腺炎的纖維化更廣泛、淋巴球浸潤較少、濾泡幾乎完全消失,通常代表 Hashimoto’s 的末期,而非另一種獨立疾病。

396.1.0.3.2 流行病學與致病機轉

自體免疫甲低的平均年發生率,女性可達每 1000 人 4 例、男性每 1000 人 1 例,在某些族群(如日本人,可能與基因及長期高碘飲食有關)更常見。典型發病年齡在 30–50 歲之間,盛行率隨年齡上升,診斷時平均年齡約 60 歲。亞臨床甲低見於 6–8% 的女性(60 歲以上達 10%)與 3% 的男性。當亞臨床甲低合併 anti-TPO 抗體陽性時,每年進展為臨床甲低的風險約 4%。

致病上,跟多數自體免疫疾病一樣,由基因與環境共同決定易感性,兄弟姊妹間罹患自體免疫甲低或 Graves’ disease 的風險都增加。最確立的基因危險因子是 HLA-DR 多型性(白人中尤以 HLA-DR3、DR4、DR5);PTPN22 與 CTLA-4 也有微弱關聯。這些基因關聯與其他自體免疫病共享,解釋了自體免疫甲低與第一型糖尿病、Addison’s disease、惡性貧血、白斑(vitiligo)等的共病關係。女性偏多可能源於性類固醇對免疫反應的影響,也可能有 X 染色體相關因子(可解釋 Turner’s syndrome 中高頻率的自體免疫甲低)。環境因子尚不清楚,但高碘或低硒攝取、兒時較少接觸微生物會增加風險;戒菸會短暫增加發生率,飲酒似乎有保護作用。

組織內的淋巴球浸潤由活化的 T 細胞與 B 細胞組成,甲狀腺細胞破壞主要由 CD8+ 細胞毒性 T 細胞介導;局部產生的 TNF、IL-1、IFN-γ 等細胞激素會讓甲狀腺細胞更易凋亡並直接損害功能。臨床上以治療為目的給予高濃度細胞激素(尤其 IFN-α),會增加自體免疫甲狀腺疾病;新型抗癌與免疫調節治療(酪胺酸激酶抑制劑、免疫檢查點抑制劑、alemtuzumab)也可經由影響 T 細胞調節而誘發甲狀腺炎。

396.1.0.3.3 抗體的角色

anti-TPO(甲狀腺過氧化酶)與 anti-Tg(甲狀腺球蛋白)抗體是臨床上有用的自體免疫標記,但其致病角色僅為次要、屬於放大既有免疫反應。值得注意的是,母體的 Tg 或 TPO 抗體經胎盤通過後對胎兒甲狀腺沒有影響,這暗示真正啟動甲狀腺自體免疫破壞需要 T 細胞介導的傷害。另有高達 20% 的自體免疫甲低病人帶有抗 TSH-R 抗體,但這類抗體與 Graves’ 的 thyroid-stimulating immunoglobulin(TSI)相反——它們不刺激受體,而是阻擋 TSH 結合,因此造成甲低(在亞洲病人尤其造成甲狀腺萎縮)。這類阻斷型抗體經胎盤通過可引起暫時性新生兒甲低。少數病人同時帶有 TSI 與阻斷型抗體,甲狀腺功能可在甲亢與甲低之間擺盪,需密切監測。

396.1.0.3.4 臨床表現

甲低的症狀與徵象整理於 Table 395-3,最常見的症狀依序為疲倦無力、皮膚乾燥、怕冷、掉髮、注意力與記憶力變差、便秘、食慾不振卻體重增加、呼吸困難、聲音沙啞,女性早期可能月經量多(menorrhagia),日久轉為月經稀少或無月經。徵象方面包括乾粗的皮膚與冰冷的四肢、臉手腳浮腫(myxedema)、瀰漫性脫髮、心跳過慢、周邊水腫、肌腱反射鬆弛期延遲、腕隧道症候群、漿膜腔積液等。發病通常隱匿,病人常要到恢復甲狀腺功能正常後才意識到自己原本有症狀。

值得逐系統理解這些表現背後的機轉。皮膚乾燥、出汗減少、表皮變薄、角質層過度角化;真皮層 glycosaminoglycan 增加會捕捉水分,造成不會凹陷的皮膚增厚,這就是「黏液水腫(myxedema)」,典型表現為臉部浮腫、眼瞼水腫與不凹陷的脛前水腫;皮膚蒼白並常因 carotene 堆積而帶黃色調。指甲生長遲緩,毛髮乾、脆、易掉,眉毛外三分之一變稀(但此非甲低特異性徵象)。

心血管方面,心肌收縮力與心率下降,造成心搏量減少與心跳過慢;周邊阻力上升可伴隨高血壓(尤其舒張壓);血流自皮膚分流出去而使四肢冰冷。心包膜積液可見於高達 30% 的病人,但很少影響心臟功能;雖有 myosin 重鏈表現的改變,心肌病變很罕見。液體也可積在其他漿膜腔與中耳(造成傳導性聽力障礙)。呼吸功能一般正常,但可因胸膜積液、呼吸肌功能受損、換氣驅動減弱或睡眠呼吸中止而出現呼吸困難。

神經肌肉方面,腕隧道與其他壓迫症候群常見,肌肉僵硬、抽筋與疼痛也常見;理學檢查可見肌腱反射鬆弛緩慢(即所謂的「hung-up reflex」)與假性肌強直(pseudomyotonia)。記憶與專注力受損。罕見的神經問題包括可逆的小腦共濟失調、失智、精神病,以及黏液水腫昏迷。聲音沙啞與偶見的口齒不清,反映的是聲帶與舌頭的液體堆積。

最後要記得:自體免疫甲低常與其他自體免疫疾病共病,特別是白斑、惡性貧血、Addison’s disease(合稱 Schmidt’s syndrome)、圓禿與第一型糖尿病。在自體免疫多腺體症候群第二型(autoimmune polyendocrine syndrome type 2)中,自體免疫甲狀腺疾病佔 70–75%、第一型糖尿病佔 40–60%、Addison’s disease 佔 40–50%。


396.1.0.4 三、實驗室診斷:先分原發性還是中樞性

甲低的診斷邏輯(流程見 Fig. 395-2)以 TSH 為核心。一個正常的 TSH 可以排除原發性甲低,但不能排除續發性(中樞性)甲低——這是初學者最常踩的地雷。若 TSH 升高,就加驗 free(未結合)T4 來確認是否為臨床甲低。要強調的是,單獨用 T4 當篩檢工具不如 TSH,因為 T4 無法偵測亞臨床甲低。另外,約 25% 的病人因為 deiodinase 的適應性反應,未結合的 T3 仍為正常,所以T3 不需要常規檢測

一旦確認是臨床或亞臨床甲低,病因通常很容易透過抗體確立:anti-TPO 與 anti-Tg 抗體在 >95% 的自體免疫甲低病人陽性。甲低其他可能的異常檢驗值包括 creatine phosphokinase 上升、膽固醇與三酸甘油酯升高、貧血(通常為正球性或巨球性),其嚴重度視甲低的程度與病程而定。除非合併缺鐵或因惡性貧血造成的 B12 缺乏,這些異常多會隨 thyroxine 替代而逐漸改善。

鑑別診斷上,Hashimoto’s 不對稱的甲狀腺腫有時會與多結節性甲狀腺腫(MNG)或甲狀腺癌混淆(後者也可能有甲狀腺抗體);原發性甲狀腺淋巴瘤雖罕見,卻與既存的自體免疫甲狀腺炎強烈相關。超音波可協助分辨真正的結節與 Hashimoto’s 典型的「不均質回音」腺體增大,並辨識代表淋巴浸潤的偽結節(pseudonodules)——後者不需細針抽吸。

396.1.0.4.1 中樞性甲低的診斷與治療目標

續發性/中樞性甲低通常是在其他腦垂體前葉荷爾蒙缺乏的背景下被診斷,單獨的 TSH 缺乏非常罕見。在中樞性甲低,TSH 可以低、正常、甚至輕度升高(後者源於分泌出有免疫活性但無生物活性的 TSH),所以光看 TSH 會誤判。診斷靠測得低的未結合 T4 來確認。治療上特別要記住:因為 TSH 無法用來監測中樞性甲低的療效,治療目標改為把 free T4 維持在參考範圍的上半段


396.1.0.5 四、其他原因:醫源性、碘與藥物

醫源性甲低是常見的原因,且常可在症狀出現前透過篩檢偵測。Graves’ disease 接受放射碘治療後的前 3–4 個月,可因可逆的放射傷害出現暫時性甲低;若功能恢復,低劑量 thyroxine 可停掉。要注意的是,甲亢會壓低 TSH,所以放射碘治療後的數個月內,未結合 T4 比 TSH 更能反映甲狀腺功能。次全切除或單葉切除後的輕度甲低也可能在數月後因殘餘腺體受 TSH 刺激而恢復。

碘缺乏是地方性甲狀腺腫與呆小症(cretinism)的原因,但除非碘攝取極低或有合併因素(如食用木薯中的 thiocyanate、或缺硒),碘缺乏並不是成人甲低的常見原因。雖然可用 thyroxine 治療,但根本之道是公共衛生措施改善碘攝取,例如碘鹽、碘麵包,或單次口服/肌注碘油。(台灣臨床:台灣早年推行食鹽加碘等公衛措施,碘缺乏已非主要問題,但孕婦仍需留意足夠碘攝取。)

弔詭的是,慢性碘過量也可誘發甲狀腺腫與甲低,其中有自體免疫甲狀腺炎的人特別易感;amiodarone 造成的甲低就是碘過量的後果。其他藥物如 lithium 也可造成甲低。暫時性甲低也可由甲狀腺炎引起。


396.1.0.6 五、治療:levothyroxine 的劑量與調整

396.1.0.6.1 顯性甲低的完全替代

若甲狀腺已無殘餘功能,LT4 每日替代劑量通常為體重 1.6 μg/kg(典型 100–150 μg),最理想是早餐前至少 30 分鐘空腹服用。不過許多病人在殘餘甲狀腺組織還沒被完全破壞前,較低劑量就足夠。特別是 Graves’ disease 治療後才甲低的病人,往往底下有自主功能,所需的替代劑量較低(典型 75–125 μg/d)。

60 歲以下、無心臟病證據的成人,可從每天 50–100 μg LT4 起始。 劑量依 TSH 調整,目標是正常的 TSH、理想落在參考範圍的下半段。TSH 的反應是漸進的,應在開始治療或任何劑量變動後約 6–8 週測量。LT4 的臨床效果出現得慢,病人可能要在 TSH 恢復正常後數月才完全緩解。調整時若 TSH 偏高,以 12.5 或 25 μg 為單位增量;若 TSH 被壓低,則以同等幅度減量。要記住:任何原因(包括 LT4 過度治療)造成的 TSH 被壓低,都會增加心房顫動與骨密度下降的風險。

約 10–15% 的病人在 LT4 已恢復甲狀腺功能正常後仍有持續症狀,原因不明。雖然市面有乾燥動物甲狀腺製劑,但因其 T3 對 T4 的比例不符生理而不建議使用。LT4 合併 liothyronine(T3)也被研究過,但前瞻性研究未證實其益處;而單用 liothyronine 因半衰期短、需一天服三到四次且 T4 濃度波動,不適合作為長期替代。一旦達到完全替代且 TSH 穩定,之後建議每年追蹤一次 TSH。

396.1.0.6.2 治不好?先想順從性

長期治療最常見的挑戰是順從性(adherence)。因為漏吃幾次 LT4 並不會立即有症狀差異,病人有時會自行停藥。在體重正常、每天服用 ≥200 μg LT4 卻 TSH 偏高的病人,順從性不佳常是元凶;TSH 在固定劑量下卻起伏不定,多半也是這個原因。這類病人常見「TSH 升高但 free T4 正常或偏高」的型態,因為他們只在檢驗前幾天才規律服藥——足以使 T4 正常化,卻來不及壓回 TSH。臨床上一定要把這種變動順從性考慮進去,否則這種型態反而會被誤判為不當 TSH 分泌的疾病。由於 T4 半衰期長達 7 天,漏吃一次的病人可被建議下次把漏掉的兩顆一起補服。

此外,LT4 需求增加還有其他須排除的原因,特別是吸收不良(如乳糜瀉、小腸手術、萎縮性或幽門桿菌相關胃炎)、口服含雌激素藥物或選擇性雌激素受體調節劑、與食物同服,以及干擾 T4 吸收或代謝的藥物——包括膽酸結合劑、硫酸亞鐵、鈣補充劑、sevelamer、sucralfate、質子幫浦抑制劑、lovastatin、氫氧化鋁、rifampicin、amiodarone、carbamazepine、phenytoin 與酪胺酸激酶抑制劑。

396.1.0.6.3 亞臨床甲低

亞臨床甲低指的是「生化上有甲狀腺荷爾蒙不足的證據,但病人少有或沒有明顯臨床症狀」。其處理沒有普世共識,但原文明確的建議是:若病人是想懷孕或已懷孕的女性,或 TSH >10 mIU/L,建議給 LT4。其他多數病人可以單純每年追蹤即可。當年輕或中年病人有甲低症狀或有心臟病風險時,可考慮試驗性治療。治療前要先確認 TSH 升高在 3 個月內持續存在,再開始;起始用低劑量 LT4(25–50 μg/d),目標是把 TSH 正常化。


396.1.0.7 六、黏液水腫昏迷與特殊族群

396.1.0.7.1 黏液水腫昏迷(myxedema coma)

黏液水腫昏迷在原文中被列為甲低罕見的神經學表現之一,是甲低的危急失代償狀態,需要緊急處置。臨床上要在嚴重甲低病人出現意識變化時想到它(原文未在本章詳列其誘因與確切藥物劑量,臨床處置請對照急重症指引)。

396.1.0.7.2 懷孕

母體甲低可同時對胎兒神經發育不利、並與不良妊娠結局(流產、早產)相關,因此對有甲低病史或高風險的女性,懷孕期間應監測以維持甲狀腺功能正常。已知懷孕會增加甲低女性對甲狀腺荷爾蒙的需求,因此計畫懷孕者應把血清 TSH 維持在正常範圍且 <2.5 mIU/L。

在沒有甲狀腺功能異常的女性,血清 TSH 會在第一孕期晚期下降;若沒有 trimester-specific 的參考範圍,7–12 週的合適範圍可由非孕期上限減 0.5 mIU/L(約 4.0 mIU/L)、下限減 0.4 mIU/L(約 0.1 mIU/L)來近似;但第二、三孕期的正常 TSH 範圍與非孕期沒有顯著差異。對接受 LT4 替代的甲低孕婦,一確認懷孕就應立即評估甲狀腺功能,前半孕期每 4 週驗一次,20 週後可降低頻率(每 6–8 週,視是否仍在調整劑量)。加量幅度視病因而定,無甲狀腺者(athyreotic)需增加得較多(約 45%),而仍有殘餘功能的 Hashimoto’s 病人需求較少。做法是一確認懷孕就把 LT4 從每天一次增為每週九次,以預先因應這個變化;目標 TSH 落在 trimester-specific 範圍下半段,或 <2.5 mIU/L。生產後 LT4 劑量通常回到孕前水準。要衛教孕婦把產前維他命與鐵劑跟 LT4 分開服用。

396.1.0.7.3 老人與心臟病人

60 歲以下且無心臟病者可從 50–100 μg/d 起始;相對地,老人與有心臟病的病人應從低劑量起、緩慢加量,並以 TSH 為依據調整。要特別避免過度替代——前面提過,TSH 被壓低會增加心房顫動與骨質流失的風險,這在老人尤其要當心。

396.1.0.7.4 兒童與其他注意事項

自體免疫甲低在兒童不常見,通常以生長緩慢、顏面與牙齒成熟延遲表現;腦垂體可能因 thyrotroph 增生而腫大;肌病變(伴肌肉腫脹)在兒童比成人常見。多數情況青春期延遲,偶有性早熟。若發病在 3 歲前且荷爾蒙缺乏嚴重,可能造成智能受損。另外,罕見情況下 LT4 替代可在兒童引起假性腦瘤(pseudotumor cerebri),呈特異體質性、常在治療開始後數月出現。


396.1.0.8 🎯 醫學生最該記住的 7 件事

  1. 先分原發性還是中樞性:正常 TSH 排除原發性甲低,但排不掉中樞性;中樞性 TSH 可低/正常/輕升,要靠 free T4 診斷,且治療目標是把 free T4 維持在參考範圍上半段(不能用 TSH 追蹤)。
  2. 病因看環境:全球最常見是碘缺乏;碘充足地區是 Hashimoto’s 與醫源性(甲亢治療後果)。藥物別漏掉 lithium、amiodarone(碘過量)、免疫檢查點抑制劑、TKI、IFN-α。
  3. 診斷流程:TSH 升高 → 加驗 free T4。free T4 低 = 顯性,free T4 正常 = 亞臨床。確認自體免疫測 anti-TPO/anti-Tg(>95% 陽性);T3 不必驗。
  4. LT4 完全替代約 1.6 μg/kg/d(100–150 μg),早餐前至少 30 分鐘空腹。改劑量後 6–8 週驗 TSH,目標落在參考範圍下半段;以 12.5–25 μg 增減。
  5. TSH 被壓低(含過度治療)會增加心房顫動與骨密度下降風險——老人尤其別過度替代。60 歲以下無心臟病可從 50–100 μg 起,老人/心臟病人從低劑量慢慢加。
  6. 治不好先想順從性:≥200 μg 仍 TSH 高、或 TSH 飄忽,最常見是沒規律吃藥;也要排除吸收不良與會干擾吸收的藥(鈣、鐵、PPI、膽酸結合劑等)。T4 半衰期 7 天,漏一次可補兩顆。
  7. 亞臨床甲低:TSH >10、想懷孕或已懷孕才建議治療,其餘多數每年追蹤即可,治療前先確認 TSH 升高持續 3 個月。懷孕需求增加,確認懷孕就加量並把 TSH 維持 <2.5 mIU/L

來源:Harrison 22e Ch.3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