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9.1 🎓 醫學生版
對象:M3-M6 醫學生。低血糖(hypoglycemia)是內分泌科少數需要分秒必爭的急症,也是糖尿病血糖控制最重要的「限制因子(limiting factor)」——你想把糖壓得越低,跌進低血糖的風險就越高。讀這一章請把握三條主軸:第一,腦子只能燒葡萄糖,所以身體演化出一整套「升糖反調節(counterregulation)」防線,先了解這套防線,才看得懂為什麼糖尿病人特別容易出事;第二,診斷非糖尿病低血糖的鐵律是 Whipple 三徵(Whipple’s triad)——有症狀、血糖確實低、補糖後緩解,三者缺一不可;第三,鑑別診斷的核心工具是低血糖當下抽一管血看 insulin / C-peptide / proinsulin / β-OHB,這幾個數字會把你帶到正確的病因。盧醫師專科領域。
419.1.0.1 📌 一頁重點
- 定義:空腹血糖正常下限約 70 mg/dL(3.9 mmol/L),但餐後晚期、懷孕、長時間禁食(>24 小時)時,靜脈血糖本來就會更低。非糖尿病低血糖的診斷靠 Whipple 三徵:症狀 + 低血糖(精確方法測得血漿糖偏低)+ 補糖後症狀緩解。
- 症狀兩大類:自律神經(neurogenic/autonomic)——腎上腺素性的心悸、手抖、焦慮,與膽鹼性的出汗、飢餓、感覺異常;以及神經缺糖(neuroglycopenic)——行為改變、意識混亂、疲倦、抽搐、昏迷、心律不整,嚴重者死亡。
- 反調節防線(健康人):①血糖約 80-85 mg/dL 時 insulin 先下降(第一道防線)→ ②約 65-70 mg/dL 時 glucagon 與 epinephrine 上升 → ③症狀約在 50-55 mg/dL 出現 → ④認知功能在 <50 mg/dL 受損。cortisol 與 GH 只在低血糖持續 >4 小時後才幫忙,對急性低血糖沒有防衛角色。
- 糖尿病低血糖:是血糖管理的限制因子。T1DM 用 insulin/SU/glinide 者平均每週約兩次有症狀低血糖、每年至少一次嚴重低血糖,約 6-10% 死於低血糖。核心機轉是 HAAF(hypoglycemia-associated autonomic failure,低血糖相關自律神經衰竭):insulin 不降、glucagon 不升、epinephrine 反應鈍化,再加上「低血糖不自覺(hypoglycemia unawareness)」,形成惡性循環。
- 非糖尿病低血糖鑑別(Table 418-1,分兩大族群):生病/服藥者先想藥物(insulin/SU、酒精等)、重症(肝腎心衰竭、敗血症、衰竭)、荷爾蒙缺乏(cortisol、GH)、非胰島細胞腫瘤;看似健康者想內源性高胰島素血症(insulinoma、功能性 β 細胞病變、胃繞道後低血糖)與人為/意外/惡意用藥。
- 72 小時禁食試驗是釐清內源性高胰島素血症的標準作法。低血糖當下(血糖 <55 mg/dL)抽血:insulinoma → insulin↑、C-peptide↑、proinsulin↑、β-OHB↓;外源 insulin → insulin↑ 但 C-peptide↓;SU/glinide → 與 insulinoma 相似但血中驗得到藥;NICTH(IGF-2)→ insulin↓、C-peptide↓、IGF-2:IGF-1 比值↑。
- 處置:清醒能吞 → 口服 15-20 g 葡萄糖;不能吞 → IV 葡萄糖 25 g 後接續輸注,或 glucagon 1.0 mg SC/IM(但對酒精性、肝醣耗竭者無效,對 T2DM 較不理想)。SU 引起的低血糖可持續數小時到數天,用 octreotide 抑制 insulin 分泌並住院觀察。insulinoma 手術切除可治癒。
419.1.0.2 一、為什麼低血糖這麼危險:腦子只吃葡萄糖
要理解低血糖,先要理解一件事:在生理狀態下,葡萄糖是大腦不可替代的燃料。腦子既不能自己合成葡萄糖,能儲存的肝醣(glycogen)也只夠撐幾分鐘,所以它完全仰賴動脈血源源不絕地送糖過來。一旦動脈血糖掉到生理範圍以下,血液送進腦的葡萄糖就不足以支撐腦的能量代謝與功能——這就是為什麼任何意識混亂、意識程度改變或抽搐的病人,都該把低血糖列入鑑別診斷。嚴重低血糖不只會立即造成傷害,還會在當下與事後一段時間內提高嚴重心血管事件與死亡的風險。
正常情況下,血漿糖被維持在相當窄的範圍——空腹大約 70-110 mg/dL(3.9-6.1 mmol/L),餐後短暫升高——儘管每天進食與運動讓糖的進出變化很大。餐間與禁食時,血糖靠內源性葡萄糖生成維持:肝醣分解(glycogenolysis)與肝(及腎)的糖質新生(gluconeogenesis)。肝醣存量通常足以撐約 8 小時,但若運動增加需求、或疾病與飢餓耗盡肝醣,這段時間會更短。糖質新生需要低 insulin、反調節荷爾蒙在場,加上肌肉提供乳酸、丙酮酸、丙胺酸等前驅物,脂肪分解出甘油(gluconeogenic precursor)與脂肪酸(提供腦以外組織另一種燃料)。
低血糖造成的傷害不只是「腦缺糧」。原文特別提到,低血糖會在 T1DM、T2DM 與非糖尿病人身上都啟動促發炎、促凝血、促動脈血栓的反應:血小板聚集增加、纖溶失衡(PAI-1 上升)、血管內凝血增加,並削弱一氧化氮介導的血管擴張保護機制——這是低血糖會增加心血管事件的生理基礎。
419.1.0.3 二、升糖反調節:身體的三道防線(最高頻考點)
當血糖下降時,身體會按一個有順序、有閾值的防線逐步啟動(Table 418-2)。把這個順序記熟,幾乎能解釋本章一半的內容。
第一道防線——insulin 下降。 當血糖在生理範圍內往下掉(約 80-85 mg/dL,4.4-4.7 mmol/L)時,胰島 β 細胞的 insulin 分泌就減少。這會增加肝醣分解與肝腎糖質新生、降低周邊組織耗糖、誘發脂肪與蛋白分解釋出糖質新生前驅物。insulin 分泌減少是對抗低血糖的第一道防線。
第二、三道防線——glucagon 與 epinephrine 上升。 當血糖跌到剛好低於生理範圍(約 65-70 mg/dL,3.6-3.9 mmol/L),升糖荷爾蒙開始釋放。其中胰島 α 細胞的 glucagon 與腎上腺髓質的 epinephrine 扮演主角:glucagon 刺激肝醣分解與糖質新生;epinephrine 同樣刺激肝醣分解與肝腎糖質新生,並限制周邊攝糖、促進脂肪分解。當 glucagon 缺乏時,epinephrine 就變得至關重要。
cortisol 與 GH——配角而非主角。 只有當低血糖持續超過約 4 小時,cortisol 與生長激素才出來支援糖生成、限制耗糖,且其效力相較 epinephrine 約弱 80%。所以 cortisol 與 GH 對急性低血糖沒有防衛角色——這點考試很愛考,別把腎上腺功能不全當成急性低血糖的主因。
最後一道——行為防線。 血糖再往下(約 50-55 mg/dL,2.8-3.1 mmol/L)就出現症狀,促使人「去吃東西」這個行為性防衛;認知功能則在 <50 mg/dL(<2.8 mmol/L)受損,連這道防線都被破壞。
要特別提醒:這些閾值是會移動的(dynamic)。 血糖控制差的糖尿病人,閾值上移——血糖才掉到正常範圍就出現低血糖症狀;反之,反覆低血糖的人(強化治療的糖尿病人、insulinoma 病人)閾值下移,要更低的血糖才有症狀,這正是低血糖不自覺的生理基礎。
419.1.0.4 三、臨床表現:自律神經 vs 神經缺糖
低血糖症狀分兩大類,把它對應到「腦缺糧(中樞)」與「交感腎上腺放電(自律)」就好記。
神經缺糖(neuroglycopenic)是中樞神經直接缺糖的後果:行為改變、意識混亂、疲倦、抽搐、意識喪失、心律不整,嚴重者死亡。
神經性/自律(neurogenic/autonomic)則是低血糖觸發的中樞介導交感腎上腺放電被「感知」到的結果,又分兩組:腎上腺素性(adrenergic)——主要由交感節後神經釋放的正腎上腺素(也可能有腎上腺髓質的 epinephrine)介導,表現心悸、手抖、焦慮;膽鹼性(cholinergic)——由交感節後神經釋放的乙醯膽鹼介導,表現出汗、飢餓、感覺異常。
關鍵觀念:這些症狀全都不專一(nonspecific)。 心悸、出汗、飢餓在很多狀況都會發生,要把它們歸因於低血糖,必須同時有「血糖確實偏低」與「補糖後症狀緩解」——也就是回到 Whipple 三徵。常見的客觀徵象是冒汗(diaphoresis)與臉色蒼白(pallor);心跳與收縮壓通常上升,但反覆近期低血糖者可能不升。神經缺糖表現常可被旁人觀察到,偶見一過性局部神經學缺損,永久性的則罕見。
低血糖不自覺(hypoglycemia unawareness): 這是被鈍化的交感腎上腺反應(尤其交感神經反應下降)造成的臨床症候群——病人失去原本能讓他「察覺低血糖、趕快吃東西中止發作」的警示性腎上腺素與膽鹼性症狀。這些病人在強化血糖治療下,嚴重醫源性低血糖的風險約增加 6 倍,非常危險,因為他們在進入神經缺糖之前完全沒有預警。好消息是,多數病人只要徹底避免低血糖 2-3 週,自覺就能部分恢復。
419.1.0.5 四、糖尿病低血糖:限制因子與 HAAF
低血糖是糖尿病血糖管理的限制因子(limiting factor)。 它造成多數 T1DM 與許多進展期 T2DM 病人反覆受苦、偶爾致命;它讓人無法終生維持正常血糖、無法完整實現嚴格控糖的微血管益處;它還透過 HAAF 製造反覆低血糖的惡性循環。
用 insulin、SU 或 glinide 治療的 T1DM,平均每週約兩次有症狀低血糖、每年至少一次至少暫時失能的嚴重低血糖,約 6-10% 死於低血糖。T2DM 的低血糖發生率比 T1DM 低,但在「需要 insulin 的 T2DM」盛行率高得驚人,近期研究顯示接近 70%;由於 T2DM 病人數是 T1DM 的 10-20 倍,現在低血糖的「總量」其實 T2DM 更多。重要的是,任何 HbA1c 值都可能發生低血糖——嚴重低血糖在 T1DM 雖在較低 HbA1c 時頻率加倍,但 HbA1c >8% 仍會發生;在需 insulin 的 T2DM,嚴重低血糖也常見於 HbA1c 8-10% 之間,且事後最長一年內心血管與腦血管病變、死亡風險都上升。臨床啟示:對 HbA1c 持續偏高的 T2DM,改善血糖要循序漸進、小心翼翼,避免低血糖。藥物方面要記住:insulin、SU、glinide 會造成低血糖;metformin、TZD、α-glucosidase inhibitor、GLP-1 RA、SGLT2i、DPP-4i 本身不會,但與 SU/glinide/insulin 併用會增加風險。
HAAF(hypoglycemia-associated autonomic failure)是糖尿病低血糖的核心病生理。 醫源性低血糖通常不是單純 insulin 過量,而是「相對或絕對的治療性 insulin 過量」加上「生理與行為防線受損」的交互作用,又分兩個成分:
- 升糖反調節缺陷(defective glucose counterregulation):絕對內源 insulin 缺乏時,血糖下降 insulin 也不降(第一道防線失守);T1DM 病程數年後 glucagon 不再隨低血糖上升(第二道防線失守,且這是「訊號缺陷」而非 α 細胞數量減少,因為運動等其他刺激下 glucagon 反應仍在);最後 epinephrine 反應也被鈍化、閾值下移(多因近期反覆醫源性低血糖)。三者俱失時,這些病人在強化治療下嚴重醫源性低血糖風險約增加 25 倍。這是功能性、潛在可逆的,與結構性、不可逆的典型糖尿病自律神經病變不同。
- 低血糖不自覺:如前所述,風險增加約 6 倍。
兩者合起來形成惡性循環:近期低血糖(或睡眠、先前運動)→ 反應更鈍 → 更容易再低血糖。其他附加危險因子包括絕對 insulin 缺乏、嚴重低血糖或不自覺病史、腎功能受損(insulin 清除減少)、典型自律神經病變、以及偏低的血糖目標。
傳統危險因子則圍繞「insulin 相對或絕對過量」:劑量過高/時機錯/種類錯、外源葡萄糖攝入減少(過夜禁食、漏餐)、運動增加非 insulin 依賴的耗糖、insulin 敏感性上升(控糖改善、半夜、運動後、減重)、糖生成減少(飲酒後)、insulin 清除下降(腎衰竭)。但這些傳統因子只能解釋少數發作,多半還牽涉到上述 HAAF。
減少風險的策略:第二代基礎與餐時類似物 insulin 可降低低血糖;基礎 insulin 加長效 GLP-1 或 GLP-1/GIP 雙效致效劑也比舊式餐時 insulin 低血糖風險低;連續血糖監測(CGM)搭配「預測到低血糖就暫停 insulin 輸注」很有前景;結構化病人衛教(調整飲食、運動、藥物 + 早期辨認與處理)也證實有效。NICE-SUGAR、ACCORD、ADVANCE、VADT 等大型試驗提醒:過度嚴格控糖在住院與門診都伴隨高比例嚴重低血糖,ACCORD 甚至因強化組死亡率上升而提前中止——所以重症照護的血糖目標已調整為 140-180 mg/dL。合理的治療目標是「不造成嚴重低血糖、又能保留低血糖自覺的最低 HbA1c」。
419.1.0.6 五、非糖尿病低血糖的鑑別(Table 418-1)
由於低血糖在「未用相關糖尿病藥物」者其實罕見,原文的原則是:只有能證明 Whipple 三徵的人,才算真的有低血糖疾病。診斷思路把病人分成兩大族群:
生病或服藥者 → 先想藥物,再想重症、荷爾蒙缺乏、非胰島細胞腫瘤。
藥物是住院病人之外最常見的原因。insulin 與 SU 抑制糖生成、刺激耗糖。酒精阻斷糖質新生但不阻斷肝醣分解——所以酒精性低血糖典型發生在「連續數天酗酒、又吃很少」、肝醣耗盡之後;血中常測得到酒精,但濃度與血糖相關性差。其他與低血糖有關的藥物還包括 ACEI 與 ARB、β 阻斷劑、quinolone 類抗生素、indomethacin、quinine 與磺胺類。
重症在住院病人中僅次於藥物:肝衰竭(肝是糖生成主要場所,劇烈肝壞死造成空腹低血糖)、腎衰竭(兼有 insulin 清除下降與糖質新生前驅物動員減少)、心衰竭(機轉不明,可能與肝鬱血缺氧有關)、敗血症(巨噬細胞豐富組織因細胞激素增加耗糖,糖生成跟不上)、衰竭/飢餓(腦改用乳酸、丙酮酸、酮體,反調節反應有限;長期飢餓時女性血糖比男性更低)。
荷爾蒙缺乏:cortisol 與 GH 對成人預防低血糖都非必要,但在原發性腎上腺皮質衰竭(Addison’s disease)或腦垂體功能低下者長時間禁食時仍可低血糖(cortisol 缺乏導致厭食、體重下降、肝醣耗竭,且糖質新生受損);GH 缺乏可在幼童造成低血糖。單純 epinephrine 缺乏(如雙側腎上腺切除但糖皮質素補充足夠)不會造成低血糖,藥理性腎上腺素阻斷也不會——所以這兩者一般不列入低血糖鑑別,例外是 insulin 缺乏型糖尿病那組 glucagon+epinephrine 合併缺乏。
非胰島細胞腫瘤低血糖(NICTH,non–islet cell tumor hypoglycemia):偶見於大型間質或上皮腫瘤(如肝細胞癌、腎上腺皮質癌、類癌)。糖動力學看似高胰島素血症,但低血糖當下 insulin 其實被適當抑制。多數機轉是腫瘤過度產生「未完全加工的 IGF-II(big IGF-II)」,它不正常地與循環結合蛋白結合,因而更易作用到標的組織。腫瘤通常臨床上明顯可見,IGF-II:IGF-I 比值升高、游離 IGF-II 上升。能治癒性手術少見,但減積可改善低血糖;給予 glucocorticoid、GH 或兩者也有報告能緩解。異位 IGF-I 造成的低血糖罕見。
看似健康者 → 想內源性高胰島素血症與人為/意外/惡意用藥。
419.1.0.7 六、內源性高胰島素血症與 insulinoma
內源性高胰島素血症(endogenous hyperinsulinism)的成因包括:①原發 β 細胞病變——典型是 β 細胞瘤(insulinoma,有時多發)或功能性 β 細胞肥大/增生;②對 insulin 或 insulin receptor 的抗體;③ β 細胞促泌劑如 SU;④罕見的異位 insulin 分泌等。沒有一種常見。
核心病生理是:低血糖當下 insulin 分泌沒有降到應有的極低值。 評估靠在低血糖時測 insulin、C-peptide(從 proinsulin 切下、生成 insulin 時的連接胜肽)、proinsulin 與血糖。重點不是這些值「絕對偏高」,而是在低血糖背景下「不恰當地偏高」。原文給的判讀切點:當血糖 <55 mg/dL(<3.0 mmol/L)且有低血糖症狀時,insulin ≥3 μU/mL(≥18 pmol/L)、C-peptide ≥0.6 ng/mL(≥0.2 nmol/L)、proinsulin ≥5.0 pmol/L 屬診斷性發現。此外,低的 β-OHB(β-hydroxybutyrate,≤2.7 mmol/L) 與「IV glucagon 1.0 mg 後血糖上升 >25 mg/dL(>1.4 mmol/L)」都指向 insulin(或 IGF)作用增強——因為 insulin 抑制酮體生成、又維持了肝醣可被 glucagon 動員。
insulinoma是內源性高胰島素血症的原型,但不是唯一原因。其他 β 細胞瀰漫性病變包括:β 細胞肥大有時增生的 nesidioblastosis(空腹低血糖)、表現餐後低血糖的 noninsulinoma pancreatogenous hypoglycemia、以及最常見於 Roux-en-Y 胃繞道後的 胃繞道後餐後低血糖(post–gastric bypass postprandial hypoglycemia)。後者機轉未完全確立,被提出的包括餐後 GLP-1 反應過強造成高胰島素血症、低 glucagon 與低血糖,也可能涉及 insulin 清除減少與 glucagon 反應減弱。醫療處置若 α-glucosidase inhibitor、diazoxide 或 octreotide 無效,可能需部分胰臟切除。自體免疫低血糖包括 insulin 抗體(結合餐後 insulin、再緩慢解離造成餐後晚期低血糖)與作為致效劑的 insulin receptor 抗體。SU/glinide 造成的臨床與生化型態與 insulinoma 相似,靠血中驗得到藥物來區分。
關於 insulinoma 的硬數字(高頻考點):年發生率約每 25 萬人 1 例;>90% 為良性,是可治療的潛在致命低血糖原因。散發型的發病年齡中位數約 50 歲,但若是 MEN1 的一部分(Chap. 400)通常在 30 多歲(third decade)發病。>99% 位於胰臟實質內,腫瘤通常很小(90% 直徑 <2.0 cm),所以是因低血糖、而非腫塊效應而被發現。影像方面:CT 或 MRI 偵測約 70-80%(也能在約 10% 惡性者偵測轉移)、經腹超音波常能找到、內視鏡超音波(EUS)敏感度約 90%、體抑素受體掃描(SRS)約能在一半病人偵測到;選擇性胰動脈鈣劑注射加肝靜脈 insulin 取樣可高敏感度定位,但屬侵襲性、很少需要;術中胰臟超音波幾乎都能定位無法觸診的腫瘤。治療:單發 insulinoma 手術切除通常可治癒;無法切除者用 diazoxide(抑制 insulin 分泌)或體抑素類似物 octreotide 控制低血糖,everolimus(mTOR 抑制劑)合併上述也曾成功。
意外、偷偷或惡意造成的低血糖也要記得:誤服 SU(藥局或醫療錯誤)或誤用 insulin 都可能發生;人為低血糖(factitious)與 insulinoma 在臨床與檢驗上很像,最常見於醫護人員、糖尿病人或其親屬、有其他人為疾病病史者,但任何「原因不明」的低血糖都該考慮。鑑別關鍵:外源 insulin → C-peptide 偏低(外來 insulin 抑制了內源分泌);SU/glinide → C-peptide 偏高。另外要小心假性低血糖(pseudohypoglycemia):手持式與連續血糖機在低值不準,不能用來下確診;血球持續代謝葡萄糖(白血球/紅血球/血小板增多、血清分離延遲)也會造成「假低」。
先天代謝異常(兒科為主,少數見於成人):空腹低血糖見於肝醣分解障礙(GSD 0、I、III、IV 型與 Fanconi-Bickel;GSD I 型餐前高乳酸、III 型餐後高乳酸且酮體高)與脂肪酸氧化缺陷、糖質新生缺陷(fructose-1,6-biphosphatase);餐後低血糖見於 glucokinase/SUR1/Kir6.2 突變、先天醣化異常、遺傳性果糖不耐;另有運動誘發的高胰島素血症性低血糖。
419.1.0.8 七、72 小時禁食試驗(鑑別內源性高胰島素血症的關鍵)
當病史提示曾有低血糖、又找不到明顯機轉時,診斷策略就是「在低血糖發作的當下與之後,記錄 Whipple 三徵並抽血」。如果病人就醫時剛好正在低血糖,事情就簡單——立刻抽血再治療。由於內源性高胰島素血症通常(但非必然)造成空腹低血糖,門診短時禁食可能就誘發出診斷性發作;不行的話就住院做最長 72 小時的連續取樣禁食試驗,或做混合餐試驗。另一個務實作法:給病人一張「該驗哪些項目」的清單,請他在有症狀時帶清單到急診或門診中心抽血。要謹記:症狀發作當下血糖正常,就排除低血糖是症狀的原因。
低血糖當下要一次抽齊的項目(這是本章操作層面最該背的清單):血糖、insulin、C-peptide、proinsulin、β-OHB,並篩檢血中口服降糖藥(SU/glinide),同時評估補糖前後的症狀變化以確認 Whipple 三徵。
判讀對照表(依原文方向;箭頭代表「低血糖背景下的相對高低」):
| 病因 | 血糖 | insulin | C-peptide | proinsulin | β-OHB | 其他 |
|---|---|---|---|---|---|---|
| Insulinoma | <55 | ↑ | ↑ | ↑ | ↓ | glucagon 試驗後血糖升 >25 mg/dL |
| 外源 insulin | <55 | ↑ | ↓ | ↓ | ↓ | insulin 抗體有時陽性 |
| SU / glinide | <55 | ↑ | ↑ | ↑ | ↓ | 血中驗得到藥物 |
| NICTH(IGF-2) | <55 | ↓ | ↓ | ↓ | ↓ | IGF-2:IGF-1 比值↑、大腫瘤 |
| Cortisol/GH 缺乏 | <55 | ↓ | ↓ | ↓ | 偏高 | 對應荷爾蒙低下 |
| 肝醣儲積病 | <55 | ↓ | ↓ | ↓ | 視型別 | 高乳酸 |
口訣級重點:C-peptide 是區分「內源 vs 外源 insulin」的鑰匙——insulinoma 與 SU 都讓 insulin 與 C-peptide 同步上升,而打進去的外源 insulin 會把內源 C-peptide 壓下去;β-OHB 偏低指向 insulin/IGF 作用增強(insulin 抑制酮體生成);SU 與 insulinoma 的差別在驗血中藥物。
419.1.0.9 八、處置:從清醒能吞到不能吞,再到防止復發
低血糖的處置目標有三層:辨認與記錄 → 急救治療(常需緊急) → 診斷機轉以選擇能防止復發的治療。抽血盡量在給糖之前完成,以利日後判讀。
急救(urgent treatment): - 清醒、願意且能吞 → 口服葡萄糖錠、含糖飲料、糖果或食物,合理起始劑量 15-20 g 葡萄糖。 - 無法或不願口服(因神經缺糖) → 走腸道外途徑:IV 葡萄糖 25 g,之後依連續血糖值接續輸注。 - 無法 IV 時 → SC 或 IM glucagon 1.0 mg(成人),尤其適合 T1DM。但要記住 glucagon 兩大限制:它靠刺激肝醣分解起作用,所以對肝醣耗竭者(如酒精性低血糖)無效;它同時刺激 insulin 分泌,因此對 T2DM 較不理想。 - SU 引起的低血糖 → octreotide 可抑制 insulin 分泌;務必記得 SU 造成的低血糖可持續數小時甚至數天,所以給了 IV 葡萄糖只是暫時拉高血糖,病人需住院觀察、頻繁進食補肝醣,不能補完一次糖就放人。
防止復發(prevention): 取決於機轉。停掉或減量肇事藥物;治療潛在重症;補充缺乏的 cortisol 與 GH;非胰島細胞腫瘤以手術、放療或化療減積(即使無法治癒,glucocorticoid 或 GH 也可能減少發作);insulinoma 手術切除可治癒,無法完全切除或非腫瘤性 β 細胞病變者用 diazoxide 或 octreotide,後者有時需部分胰臟切除;自體免疫低血糖用 glucocorticoid 或免疫抑制劑(有時自限)。以上都失敗時,靠頻繁進食、避免禁食、睡前服用未煮的玉米澱粉,甚至過夜胃內葡萄糖輸注。
419.1.0.10 ⚠️ 易犯錯誤(生命攸關)
- 沒認出低血糖不自覺 → 病人毫無預警就跌進神經缺糖,造成嚴重低血糖與傷害;處理是徹底避免低血糖 2-3 週讓自覺部分恢復。
- SU 過量只給一次 IV 葡萄糖就放人 → SU 作用可持續數小時到數天,會反彈再低血糖;要住院、頻繁進食,必要時 octreotide。
- 對酒精性或肝醣耗竭者用 glucagon → 無效(沒有肝醣可動員)。
- 對 T2DM 把 glucagon 當首選 → glucagon 會刺激 insulin 分泌,較不理想。
- 拿手持式或連續血糖機數值下確診 → 低值不準,須以精確方法測血漿糖;也別把「無症狀的低數值」當真,要想到假性低血糖。
- 疑似 insulinoma 卻不抓低血糖當下的血、不做禁食試驗 → 漏掉 C-peptide/proinsulin/β-OHB 這組關鍵判讀。
- 把 cortisol/GH 缺乏當成急性低血糖主因 → 它們對急性低血糖沒有防衛角色,是長時間禁食才浮現。
419.1.0.11 🎯 醫學生最該記住的 8 件事
- 腦只燒葡萄糖,所以有三道升糖防線:① insulin 先降(~80-85 mg/dL)→ ② glucagon 與 epinephrine 升(~65-70)→ ③ 症狀(~50-55);cortisol/GH 是 >4 小時才上場的配角,對急性低血糖無防衛角色。
- 非糖尿病低血糖診斷鐵律是 Whipple 三徵:有症狀 + 血糖確實低 + 補糖後緩解,三者缺一不可。
- 低血糖是糖尿病血糖管理的限制因子;核心機轉是 HAAF——insulin 不降、glucagon 不升、epinephrine 鈍化 + 低血糖不自覺,形成惡性循環(反調節缺陷風險↑25 倍、不自覺↑6 倍)。
- insulin/SU/glinide 會造成低血糖;metformin、TZD、GLP-1 RA、SGLT2i、DPP-4i 本身不會,但與前三者併用會增加風險。
- 鑑別分兩族群:生病/服藥者先想藥(含酒精——阻斷糖質新生、酗酒少食後肝醣耗竭)、重症、荷爾蒙缺乏、NICTH;看似健康者想內源性高胰島素血症與人為用藥。
- C-peptide 是鑰匙:insulinoma/SU → insulin↑ C-peptide↑;外源 insulin → insulin↑ 但 C-peptide↓。β-OHB↓ 指向 insulin/IGF 作用;SU 靠驗血中藥物與 insulinoma 區分;NICTH → IGF-2↑、insulin↓、大腫瘤。
- insulinoma:年發生率約 1/25 萬、>90% 良性、90% <2 cm、>99% 在胰臟內;EUS 敏感度90%、CT/MRI70-80%;手術切除可治癒,MEN1 者約 30 多歲發病。
- 處置:能吞口服 15-20 g 葡萄糖;不能吞 IV 葡萄糖 25 g 後接輸注,或 glucagon 1.0 mg(對酒精性/肝醣耗竭無效、對 T2DM 較不理想);SU 低血糖可持續數天,要住院 + octreotide。
來源:Harrison 22e Ch.418。升糖反調節閾值(Table 418-2)、病因分類(Table 418-1)、insulinoma 與內源性高胰島素血症數據、72 小時禁食試驗判讀切點(insulin ≥3 μU/mL、C-peptide ≥0.6 ng/mL、proinsulin ≥5.0 pmol/L、β-OHB ≤2.7 mmol/L、glucagon 後血糖升 >25 mg/dL)均對照原文。(台灣臨床:SU 類如 glibenclamide 在老年與腎功能不全者易致長時間低血糖,處方時要特別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