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1 🎓 醫學生版
對象:M3-M6 醫學生。慢性淋巴性白血病(chronic lymphocytic leukemia, CLL)是西方最常見的成人白血病,卻在亞洲人身上相當罕見,台灣臨床上遠不如西方常見(台灣臨床)。它是一個典型的「老人病」,診斷中位年齡 71 歲。讀這一章請抓住三條主線:第一,CLL 是「異質性疾病」的代表——有人從頭到尾不需治療,有人卻要打好幾線、最後死於疾病;第二,它是「先觀察、症狀出現才治療(watch & wait)」哲學的經典範例,因為多個試驗證明早治療並不延長存活;第三,過去二十年生物學的爆炸性進展,把 CLL 從化療時代帶進了 BTK 抑制劑與 BCL2 抑制劑的口服標靶時代,讓只剩少數病人最終死於 CLL。CLL 因此成了一個範例:在「沒有單一驅動突變」的癌症裡,仍可靠理解生物學機轉來推動治療開發。
112.1.0.1 📌 一頁重點
- CLL = 成熟 B 淋巴球的單株增生,定義為末梢血惡性 B 細胞 ≥ 5 × 10⁹/L(即 ≥ 5000/μL)。西方最常見成人白血病、亞洲罕見、老人病(中位 71 歲)、不與輻射相關。
- MBL(monoclonal B-cell lymphocytosis)是 CLL 的前身:clonal B < 5 × 10⁹/L 且無淋巴結腫大/脾肝腫大/血球低下。高計數型每年約 1–2% 進展為 CLL。
- SLL(small lymphocytic lymphoma)= 組織型 CLL,分子完全一樣,治療相同。
- 免疫表型:CD19+、CD20 dim、CD22+、CD23+、CD200+、CD5+、surface Ig dim(kappa 或 lambda 限制)。CD5+ 一定要靠 CD23 與 cyclin D1 跟 mantle cell lymphoma 區分(CLL CD23+/cyclin D1−;MCL CD23−/cyclin D1+)。
- 最重要的預後分子標記:IGHV mutation status(mutated 約 60% 較和緩、unmutated 約 40% 較凶);FISH 看 del(13q14.3) 最好、trisomy 12 中等、del(11q22.3 ATM) 不利、del(17p13.1 TP53) 最差;TP53 突變要單獨定序。
- 每一線治療前都要重測 FISH,因為 CLL 會 clonal evolution,del(17p) 可能在治療間出現。
- Rai(美國)/ Binet(歐洲)分期靠理學檢查與抽血,不需影像或骨髓;CLL-IPI 整合 TP53、IGHV、β2M、分期、年齡。
- 何時治療? 進行性骨髓衰竭、巨大或進行性脾/淋巴結、淋巴球倍增 < 6 個月、對標準治療無效的自體免疫血球低下、B symptoms——而非單看絕對淋巴球數。
- 22e Frontline 已轉為口服標靶:BTK 抑制劑(acalabrutinib、zanubrutinib 優於 ibrutinib)持續使用,或 venetoclax + obinutuzumab(VO)固定一年;FCR 化療免疫療法只留給年輕、IGHV-mutated、無高風險細胞遺傳的少數病人。
- 復發:BTK 與 BCL2 兩類互換;pirtobrutinib 是 noncovalent BTK 抑制劑,可克服 C481S 抗藥突變;CAR-T(liso-cel)在 CLL 效果不如其他 B 細胞惡性。
- 三大併發症:感染(占死因 30–50%)、自體免疫血球低下(AIHA / ITP)、Richter 轉化(轉成 DLBCL 為主,預後極差)。
112.1.0.2 CLL 是什麼?為什麼是「watch & wait」的代表病
CLL 在定義上是「成熟 B 淋巴球的單株增生」,靠末梢血中惡性細胞的絕對數量來界定——當末梢血 clonal B 細胞達到 5 × 10⁹/L(即 5000/μL)時即可診斷。它的自然病程光譜非常廣:有些病人從頭到尾無症狀、永遠不需治療;大多數人最終會需要治療;只有一小部分人一開始就帶著明顯症狀來,需要多線治療,最後死於疾病。正因為這種異質性,CLL 成了「先觀察、症狀出現才治療」這套管理哲學的招牌疾病。
為什麼不一發現就治?因為多個隨機試驗都顯示早治療並不延長整體存活(OS),這個結論至今仍是 watch & wait 的根本依據(雖然在高風險無症狀病人身上的早期介入仍是研究焦點,尚未成為標準)。治療有副作用、又不延長壽命,自然就等到真正需要時再出手。watch & wait 的內容是每 3–6 個月追蹤血球計數與理學檢查,留意淋巴球倍增時間、淋巴結與脾臟的進展、血球低下(要分清是骨髓衰竭還是自體免疫),以及 B symptoms。
流行病學上幾個數字值得記:美國年齡校正發生率約 4.6/100,000,2023 年約有 18,740 人新診斷、4490 人死於 CLL;男女比 2:1,但隨年齡接近,80 歲以上男女發生率相當。值得一提的是,CLL 是少數「不與輻射暴露相關」的白血病之一,至今沒有明確的環境連結;不過越戰落葉劑(Agent Orange)暴露被認定為相關,因此在美國列為退伍軍人的職病。CLL 也是最具家族聚集性的惡性腫瘤之一,一等親罹患者的風險約是一般人的 8.5 倍。
112.1.0.3 生物學:BCR 訊號與 IGHV,解釋了標靶治療為何有效
CLL 細胞的形態、免疫表型與基因表現都像成熟 B 細胞,但起源細胞至今仍未定論。真正改變治療的關鍵理解,是B 細胞受體(BCR)訊號在這個疾病裡的角色:CLL 的 BCR 訊號異於正常 B 細胞,會持續活化抗凋亡路徑、促進腫瘤存活;而且 BCR 路徑基因在淋巴結與骨髓裡比末梢血更活躍,暗示這條路徑在「微環境歸巢」上特別重要。這正是 BTK 抑制劑(阻斷 BCR 下游的 Bruton tyrosine kinase)之所以有效的生物學基礎。
呼應 BCR 的角色,免疫球蛋白重鏈可變區(IGHV)的突變狀態是最具影響力的預後因子之一。正常 B 細胞成熟時,IGHV 會經歷體細胞超突變;CLL 病人約 60% 的 IGHV 較生殖系突變 ≥ 2%(mutated),代表較成熟的後生發中心來源,病程通常較和緩;而約 40% 突變 < 2%(unmutated),則進展較快、在標靶治療問世前存活較短,且常與 NOTCH1、SF3B1、TP53、ATM 等高風險突變及 clonal evolution 共存。約 30% 病人帶有「stereotyped」BCR,其中 subset 1、2 預示較高風險。
112.1.0.4 細胞遺傳與基因突變:FISH 的四個經典變異
除了 IGHV,重複出現的細胞遺傳變異是臨床上最穩健的預後因子,通常以 FISH 偵測。四個最具特徵的變異要背:單獨的 del(13q14.3) 與較和緩的病程、較長存活相關(它造成 miR-15/16 cluster 缺失,使 BCL2 等抗凋亡基因過度表現);trisomy 12 預後中等;del(11q22.3) 造成 ATM 缺失,與大型淋巴結腫大、年輕病人的侵襲性病程相關;del(17p13.1) 造成 TP53 一個 allele 缺失,是 CLL 中預後最差、對傳統治療反應不佳者。此外,複雜核型(≥ 3 個異常)對治療時間與存活有顯著不利影響,且越複雜越糟。
由於 clonal evolution 在 CLL(尤其 IGHV-unmutated)很常見,即使不治療細胞遺傳也會改變,因此建議每一線治療前都要重測 FISH,主要是看有沒有新冒出的 del(17p),這會直接影響療法選擇。
基因突變方面,CLL 的基因體相對單純,沒有單一統合的驅動突變,多數重複突變的頻率 < 5%。最常見的是 SF3B1、NOTCH1、MYD88、ATM、TP53(Table 112-1)。其中 NOTCH1(約 10–15%)常與 trisomy 12 並存、與 Richter 轉化風險增加相關;ATM 突變常與 del(11q22.3) 並存;TP53 突變在早期未治療病人約 5%,晚期可達 40%,且七成情況下與 del(17p) 共存而徹底失去 TP53 功能,預後差、對 DNA 損傷型治療反應差。比較特別的是 MYD88 突變傾向出現在 IGHV-mutated CLL,預後反而較和緩。
112.1.0.5 診斷與鑑別:CD5+ B 細胞別漏了 mantle cell
CLL 多半是「健檢偶然發現」——抽血看到淋巴球增多。下一步就是對末梢血做流式細胞儀,會看到典型免疫表型:CD19、CD20(dim)、CD22、CD23、CD200,加上 T 細胞標記 CD5,以及 dim 的 surface Ig(kappa 或 lambda)。只要流式顯示 clonal B 細胞 ≥ 5 × 10⁹/L,就足以確診 CLL,不需要骨髓切片(除非有無法解釋的血球低下)。
有些病人末梢血 clonal B 細胞少,但有淋巴結腫大或脾腫大,這就是 SLL(small lymphocytic lymphoma)——它與 CLL 基因分子完全相同,只是以組織為主而非血液/骨髓為主,治療方式一模一樣,晚期也常出現血液與骨髓侵犯。至於不符合 CLL 診斷量、又沒有淋巴結腫大/器官腫大/血球低下的人,則是 MBL:類比於骨髓瘤的 MGUS,並非每個 MBL 都會進展。MBL 以計數分型最有預後意義:低計數型(< 0.5 × 10⁹/L)進展機率可忽略;高計數型(0.5–5 × 10⁹/L)每年約 1–2% 進展為 CLL,需持續追蹤。一般族群 MBL 盛行率約 12%,老年男性最常見,CLL 病人一等親更高(約 18%)。值得注意的是,MBL 雖進展風險低,卻已有與 CLL 類似的免疫功能異常——嚴重感染住院率、次發癌風險都升高,所以追蹤重點放在疫苗接種與年齡相符的癌症篩檢。
臨床上最容易犯的鑑別錯誤,是看到 CD5+ 的 B 細胞就直接當 CLL。CD5+ 還可能是 mantle cell lymphoma(MCL),兩者治療天差地別。關鍵在 CD23 與 cyclin D1:CLL 是 CD23+、cyclin D1−;MCL 是 CD23−、cyclin D1+(Table 112-2)。surface Ig 在 CLL 為 dim、MCL 為 mod/bright,也是線索。
112.1.0.6 分期與 CLL-IPI
CLL 有兩套常用分期,都只靠理學檢查與抽血、不需影像或骨髓。Rai 系統(美國較常用):stage 0 只有淋巴球增多(低風險)、stage I/II 有淋巴結腫大±脾肝腫大(中風險)、stage III/IV 因骨髓侵犯導致貧血或血小板低下(高風險)。Binet 系統(歐洲較常用):A 為 < 3 個淋巴結區域、B 為 ≥ 3 個區域、C 為 Hb ≤ 10 g/dL 和/或血小板 < 100,000/μL。
由於治療進步,初始分期對存活的預測力已不如過去,於是發展出整合臨床與基因的 CLL-IPI(Table 112-4):TP53 deleted/mutated 計 4 分、IGHV unmutated 2 分、β2-microglobulin > 3.5 mg/L 2 分、Rai I–IV 或 Binet B–C 1 分、年齡 > 65 歲 1 分。分數對應的 5 年存活:0–1 分 low(93.2%)、2–3 分 intermediate(79.3%)、4–6 分 high(63.3%)、7–10 分 very high(23.3%)。要提醒:CLL-IPI 是在化療免疫療法時代建立並驗證的,在新型標靶治療下尚未驗證——事實上 frontline 共價 BTK 抑制劑的長期追蹤顯示,IGHV 與 FISH 對結局的影響大幅降低,ELEVATE-TN 試驗中只有年齡與體能狀態能預測存活。
112.1.0.7 何時開始治療?(IWCLL indication)
治療只在「症狀性疾病」時啟動,依據 Table 112-5 的指標,符合任一即可:①進行性骨髓衰竭(貧血或血小板低下惡化,但非自體免疫破壞所致);②巨大(肋緣下 ≥ 6 cm)、進行性或有症狀的脾腫大;③巨大(≥ 10 cm)、進行性或有症狀的淋巴結腫大;④進行性淋巴球增多——2 個月內增加 ≥ 50% 或倍增時間 < 6 個月;⑤對標準治療無效的自體免疫貧血或血小板低下;⑥有症狀或影響功能的結外侵犯;⑦B symptoms(任一):6 個月內非刻意體重下降 ≥ 10%、顯著疲倦、無感染下發燒 ≥ 100.5°F 持續 2 週以上、無感染下盜汗超過 1 個月。
兩個關鍵觀念:絕對淋巴球數本身不是治療 indication(即使數字很高,只要無症狀仍可觀察);單純的低球蛋白血症也不是治療 CLL 的理由(需要時補 IVIg 即可)。
112.1.0.8 Frontline 治療:22e 已從化療轉為口服標靶
過去十年 CLL 的初始治療劇烈改變,化療免疫療法已被「針對 BTK 或 BCL2 的口服標靶 ± anti-CD20 單株抗體」取代。
BTK 抑制劑之所以是好標靶,是因為 BTK 沒有天然冗餘、又相對專一於 B 細胞。第一代共價抑制劑 ibrutinib 在 RESONATE 試驗中相較 chlorambucil 把惡化或死亡風險降低 84%,且優於 FCR/BR 化療免疫療法;但它的副作用較多——心房顫動、高血壓、出血(合併抗血小板/抗凝或手術時尤甚)、關節肌肉痛、腹瀉,以及罕見但致命的心室心律不整。第二代共價抑制劑 acalabrutinib 與 zanubrutinib 更專一、耐受性更好:ELEVATE-RR 顯示 acalabrutinib 療效不劣於 ibrutinib 且心房顫動等副作用較低;ALPINE 顯示 zanubrutinib 在反應率與 PFS 上優於 ibrutinib。在初治設定,三者活性相近——acalabrutinib 在 ELEVATE-TN 達 6 年 PFS 62%(加 obinutuzumab 為 4 年 PFS 78%),zanubrutinib 在 SEQUOIA 達 2 年 PFS 85.5%。BTK 抑制劑是「持續服用直到惡化」。
BCL2 抑制劑 venetoclax 是口服的 BCL2 選擇性抑制劑(CLL 中 BCL2 上調)。與 BTK 不同,venetoclax + obinutuzumab(VO)是固定一年的療程。CLL14 試驗中 VO 的中位 PFS 為 76.2 個月,遠優於 chlorambucil + obinutuzumab 的 36.4 個月。venetoclax 的關鍵副作用是腫瘤溶解症候群(TLS),因此必須 5 週逐步加量(ramp-up)並給 TLS 預防(補液 + allopurinol/rasburicase、監測 K、P、Ca、尿酸),其餘還有嗜中性球低下與腸胃不適。要記住:在固定療程的 VO 下,IGHV 與 FISH 等基因風險特徵對 PFS 的影響,比持續性 BTK 治療更明顯。
標靶組合固定療程:因 BTK 與 BCL2 有協同作用,發展出固定療程組合。CLL13/GAIA 中 1 年 IVO(ibrutinib + venetoclax + obinutuzumab)4 年 PFS 81.8%,優於化療免疫療法;GLOW 中 1 年 IV(ibrutinib + venetoclax)42 個月 PFS 74.6%(歐洲核准、FDA 未核准)。IV/IVO 與 VO 孰優尚不清楚。
FCR 化療免疫療法:標靶大致已取代化療,但 FCR 的長期追蹤顯示,一小群 IGHV-mutated 且細胞遺傳良好的年輕病人可能達 20 年以上的無病存活、甚至治癒。代價是骨髓抑制、感染,以及約 3–5% 幾乎致命的治療相關骨髓性腫瘤(t-MN)風險。E1912 試驗中,IGHV-mutated 病人用 FCR 與 ibrutinib + rituximab 的 PFS、OS 無差異,所以 FCR 仍可能在臨床上保留一席之地。
112.1.0.9 復發 CLL 與免疫治療
復發治療用的是與初始相同的藥物類別,選擇高度取決於 frontline 用過什麼。最佳排序尚未確立,但資料顯示 BTK→BCL2 與 BCL2→BTK 兩個方向都可行;部分初始用 venetoclax 的病人甚至可成功再次使用 venetoclax。ibrutinib 失敗後換 venetoclax 的 ORR 約 65%、中位 PFS 約 2 年;venetoclax 後換 BTK 的 ORR 約 84%、中位 PFS 32 個月。PI3K 抑制劑在復發 CLL 有活性,但在 BTK 與 BCL2 之後效果可能很有限。
共價 BTK 抑制劑的主要抗藥機轉是結合位的突變(以 BTK C481S 為主)。Pirtobrutinib 是首個 noncovalent(可逆、結合替代位點)BTK 抑制劑,正是為克服此抗藥而生;BRUIN 試驗在曾用過 BTK 與 BCL2 抑制劑的高風險重度治療病人中,ORR 82.2%、中位 PFS 19.6 個月,且 C481S 突變者療效相當,已獲 FDA 加速核准。
免疫治療目前集中在復發設定。異體幹細胞移植(allo-SCT)是 CLL 唯一的治癒性療法,減低強度調理(RIC)可用到約 75 歲,但仍有 ≥ 50% 慢性 GVHD,在新藥問世後已大幅讓位。CD19 CAR-T 在 CLL 不如其他 B 細胞惡性成功(因疾病本身的免疫抑制);最佳資料來自 liso-cel 的 TRANSCEND CLL 004,在曾用 BTK 與 venetoclax 的病人 ORR 僅 43%、中位 PFS 11.9 個月,仍是密集研究領域。
112.1.0.10 併發症:感染、次發癌、自體免疫血球低下、Richter 轉化
CLL 的死亡與失能很大一部分來自併發症。感染占 30–50% 的死因——CLL 本身與多數治療都會增加感染風險。免疫失調包括補體與 NK 功能異常、CD4+ T 細胞耗竭,以及體液免疫的低球蛋白血症(約 85% 病人某時點 IgG 下降;低 IgG/IgA 與感染風險相關,孤立的 IgM 下降則不會)。疫苗方面:建議接種流感、COVID-19、帶狀疱疹、肺炎鏈球菌(Prevnar 20)、RSV;重組帶狀疱疹疫苗(在未治療 CLL 約 60% 有反應)安全且應考慮;活毒疫苗禁用。盡量在治療前接種效果最好。IVIg 用於:低球蛋白血症且反覆黏膜感染(鼻竇炎、支氣管炎、女性泌尿道感染)、曾因嚴重感染住院、或 IgG < 300–500 mg/dL;它不延長存活但能減少輕中度細菌感染。有帶狀疱疹史者治療時要給抗病毒預防。
次發癌整體風險約一般人的 3 倍(即使沒用過化療),最常見是皮膚癌、攝護腺癌、乳癌;皮膚癌風險高 8–15 倍且可能更具侵襲性,所有病人都要衛教防曬並至少每年做皮膚檢查。沒有針對 CLL 的加強篩檢建議,依年齡與性別的標準篩檢即可,但因癌症較多,建議延伸到 70–75 歲以後仍持續。
自體免疫血球低下很常見。AIHA(自體免疫溶血性貧血)最常見,表現為孤立性貧血合併網狀紅血球上升、膽紅素與 LDH 上升、haptoglobin 下降,以 Coombs(DAT)測到溫型 IgG 抗體確診(少數 Coombs 陰性);治療幾乎都需立即進行——類固醇為起始、常需加 rituximab,頑固者治療底層 CLL,嚴重貧血需謹慎輸血(配血不佳易有輸血反應)。ITP(免疫性血小板低下)較難診斷,要與疾病進展區分,線索是孤立性血小板低下與快速下降,骨髓巨核細胞正常或增加可佐證;通常血小板降到 20,000–30,000 或有出血/需侵入性處置時才治療,起始用類固醇 + IVIg,rituximab 可誘導長期緩解,TPO 受體促效劑(romiplostim、eltrombopag)對次發性 ITP 有效。AIHA 與 ITP 同時出現即 Evan’s syndrome。出現貧血或血小板低下時,務必釐清機轉,因為自體免疫的處置與「骨髓被取代」的血球低下完全不同。
Richter 轉化是最棘手的併發症——CLL 轉化為侵襲性淋巴瘤,最常見是 DLBCL(每年約 0.5%),少數是 Hodgkin’s lymphoma(每年約 0.05%)。危險因子包括大型淋巴結腫大、NOTCH1 突變、del(17p) 與特定 stereotyped IGHV。臨床線索是淋巴結快速進展(常集中單一區域)+ B symptoms(疲倦、盜汗、發燒、體重下降)+ LDH 大幅上升。懷疑時第一步做 18FDG-PET/CT 定位切片位置:SUV < 5 偏向 CLL、可排除轉化;SUV > 5 可疑、≥ 10 高度可疑。診斷首選切除式切片(excisional biopsy),不可用細針抽吸(FNA)。預後取決於是否與原 CLL clonally related:clonally related 的 DLBCL 型中位存活僅 6–16 個月(極差),clonally unrelated 約 5 年;Hodgkin 型依 HL 治療有機會治癒。CAR-T 與雙特異性抗體是新興研究方向。
112.1.0.11 反應評估與微量殘存疾病(MRD)
治療中或結束後,先用理學檢查與抽血評估反應(Table 112-6):CR 需淋巴球 < 4000/μL、無 > 1.5 cm 淋巴結、脾不可觸、骨髓正常細胞性且淋巴球 < 30%、血球計數恢復;PR 為多項較基準下降 ≥ 50%;PD 為增加 ≥ 50%。若理學與抽血測不到殘病,用 CT 評估;要確認 CR 需骨髓切片加流式。
MRD(微量殘存疾病):若骨髓中惡性細胞偵測不到、低於 1 顆 CLL/10⁴ 白血球(0.01%)即為 MRD 陰性;NGS 法(如 ClonoSeq)可達更高靈敏度 1/10⁶。臨床意義上,FCR 與 venetoclax 為基礎的療程,達到 MRD 陰性與較長存活相關(FCR 甚至可能治癒一小群病人);但 BTK 抑制劑單藥治療不以 MRD 為有意義的終點——即使長期治療仍 MRD 陽性,PFS 仍可很長。MRD 復發病人是否再治療仍在試驗中。
112.1.0.12 🎯 醫學生最該記住的 8 件事
- CLL = 末梢血 clonal B ≥ 5 × 10⁹/L 的成熟 B 細胞單株增生;西方最常見成人白血病、亞洲罕見、老人病(中位 71 歲)、不與輻射相關。
- CD5+ 的 B 細胞一定要靠 CD23 與 cyclin D1 跟 mantle cell lymphoma 區分——CLL 是 CD23+/cyclin D1−,治療完全不同,漏掉就慘。
- 三層分類靠計數:clonal B ≥ 5K 是 CLL;< 5K 且無淋巴結/器官腫大/血球低下是 MBL;< 5K 但有組織侵犯是 SLL(治療同 CLL)。
- 最重要的預後標記:IGHV mutated 好、unmutated 差;del(17p)/TP53 最差。每一線治療前都要重測 FISH,因為 del(17p) 可能在治療間出現。
- watch & wait 是大多數早期 CLL 的策略,因為早治療不延長存活;治療 indication 看症狀(骨髓衰竭、巨大或進行性脾/淋巴結、倍增 < 6 個月、不應類固醇的自體免疫血球低下、B symptoms),不是看絕對淋巴球數。
- Frontline 已轉口服標靶:BTK 抑制劑(acalabrutinib/zanubrutinib 優於 ibrutinib,持續服用)或 venetoclax + obinutuzumab(固定一年,要 ramp-up + TLS 預防);FCR 只留給年輕、IGHV-mutated、無高風險細胞遺傳者(有 3–5% 致命 t-MN 風險)。
- 復發:BTK 與 BCL2 互換;pirtobrutinib 是 noncovalent BTK 抑制劑、克服 C481S;CAR-T(liso-cel)在 CLL 效果不如 DLBCL/ALL。
- Richter 轉化:淋巴結快速進展 + B symptoms + LDH 大升 → PET/CT(SUV > 5 可疑、≥ 10 高度可疑)→ 切除式切片(非 FNA);多為 DLBCL,clonally related 者中位存活僅 6–16 個月。
來源:Harrison 22e Ch.112。流行病學、FISH 變異、CLL-IPI、治療 indication(Table 112-5)、各試驗數據(RESONATE/ELEVATE-TN/SEQUOIA/CLL14/CLL13-GAIA/GLOW/BRUIN/TRANSCEND)、MRD 閾值均對照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