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1 🎓 醫學生版

對象:M3-M6 醫學生。肝癌(liver cancer)是全球第六常見癌症、癌症死亡第三大原因,也是肝硬化病人最常見的死因。它是一群異質性腫瘤的總稱,其中肝細胞癌(hepatocellular carcinoma, HCC)約佔原發性肝癌的 85%,肝內膽管癌(iCCA)約佔 10%,其餘為纖維板層型 HCC、混合型 HCC-iCCA 與兒童的肝母細胞瘤等。本章學習有兩條主軸:第一,HCC 幾乎都長在慢性肝病/肝硬化的土壤上,所以「篩檢高危險群、早期診斷」是改變預後的關鍵;第二,HCC 的診斷與分期高度依賴影像而非切片,治療則由 BCLC 分期一條龍決定。讀的時候把握心法:危險因子 → 監測 → 影像診斷 → BCLC 分期 → 對應治療;膽道癌(cholangiocarcinoma、膽囊癌)則另立一套以「能不能開刀 + 分子標記」為核心的邏輯。


87.1.0.1 📌 一頁重點

  • HCC 危險因子:核心是任何病因的肝硬化,加上 HBV、HCV 慢性感染、酒精、代謝症候群(肥胖/糖尿病造成的 MASH,即過去的 NASH)、血色素沉積症。全球而言 HBV 約佔 50%、HCV 約佔 30%、酒精與代謝症候群約佔 30%;aflatoxin B1、tobacco、馬兜鈴酸是 cofactor。肝硬化病人約三分之一一生中會得 HCC;HBV/HCV 肝硬化年發生率 3–8%,酒精/MASH 等則 1–2%/年。
  • 監測(surveillance):對象是任何病因的肝硬化、HCV 進展性纖維化、以及符合條件的慢性 HBV(亞洲 >40 歲、非洲 >20 歲、HCC 家族史等)。方法是腹部超音波 + 血清 AFP,每 6 個月一次(敏感度約 65%、特異度 >90%)。Child-Pugh C 不建議監測(已無法接受治癒性治療),除非在移植等待名單上。
  • 診斷肝硬化病人身上的結節可用「四相 CT 或動態顯影 MRI」做非侵入性診斷——動脈期顯影增強 + 門脈/延遲期 washout 就是 HCC 典型表現(特異度約 95–100%,不需切片),即 LI-RADS-5(約 95% 是 HCC)。非肝硬化病人、影像不典型、或 LI-RADS-4 才需切片
  • BCLC 分期:very early(0)/early(A)/intermediate(B)/advanced(C)/terminal(D),同時整合腫瘤狀態、症狀(ECOG)與肝功能(Child-Pugh),並直接對應到治療。
  • 治療:早期(0/A)→ 切除、移植(Milan criteria)、局部燒灼;中期(B)→ TACE;進展期(C)→ 全身性治療,第一線 atezolizumab + bevacizumab(IMbrave150)或 durvalumab + tremelimumab(HIMALAYA),禁忌免疫治療者用 sorafenib/lenvatinib,第二線 regorafenib、cabozantinib、ramucirumab(限 AFP >400)。
  • 膽道癌:膽管癌(CCA)分肝內(iCCA)/肝門(perihilar, Klatskin)/遠端(distal);危險因子 PSC、肝吸蟲(Opisthorchis、Clonorchis)、膽道囊腫、Caroli、肝內結石、HBV/HCV。治療以手術為主,進展期化療 gemcitabine + cisplatin + durvalumab(TOPAZ-1);iCCA 要查分子標記——FGFR2 fusion → pemigatinib、IDH1 突變 → ivosidenib。膽囊癌是全球最常見膽道癌,膽結石為主要危險因子。

87.1.0.2 一、HCC 的流行病學與危險因子(為什麼幾乎都長在肝硬化上)

HCC 在全球的分布與 HBV 高度重疊:亞洲與撒哈拉以南非洲發生率最高(每 10 萬人 20–35 例),這正是 HBV 盛行區;南歐與北美屬中度(約 10/10 萬),北歐西歐則低(<5/10 萬)。HCC 有明顯的男性傾向,男女比約 2.5:1,發生率隨年齡上升,多數在 65–70 歲達到高峰;但在 HBV 母嬰垂直傳染盛行的中國與黑色非洲族群,平均發病年齡提早到 40–50 歲。

最重要的觀念是:HCC 的發生幾乎都建立在慢性肝損傷與肝硬化的基礎上。危險因子包括任何病因的肝硬化、HBV 或 HCV 慢性感染、酒精濫用、代謝症候群、以及血色素沉積症。肝硬化病人約佔人口的 1%,其中約三分之一一生中會發展出 HCC。長期追蹤顯示 HBV 或 HCV 肝硬化病人的 HCC 年發生率為 3–8%,而酒精、代謝障礙相關脂肪肝炎(MASH,過去叫 NASH)、α₁-抗胰蛋白酶缺乏、自體免疫肝炎、Wilson 氏病與膽汁鬱積性肝病等則較低(1–2%/年)。預測哪些肝硬化病人會得 HCC 的指標包括肝病嚴重度(血小板 <100,000/µL、有門脈高壓)、彈性檢測測得的肝臟硬度,以及反映「癌化場效應」的基因簽章。

從歸因比例看:HBV(一種會插入性突變的 DNA 病毒,全球約感染 3 億人)約佔 HCC 的 50%(亞非地區達 60%、西方約 20%);HCV(RNA 病毒,約感染 7000 萬人)約佔 30%,是歐美 HCC 的主因,且幾乎只在已有顯著纖維化時才發生。酒精與糖尿病、肥胖造成的代謝症候群合計約佔 30%;MASH 是已開發國家成長最快的肝硬化病因,目前佔西方 HCC 的 15–20%,要特別注意約 25–30% 的 MASH 相關 HCC 發生在沒有肝硬化的肝臟上。其他跨病因的促進因子有 tobacco、aflatoxin B1(食物中的黴菌致癌物,會誘發 TP53 突變,其熱點突變 R249S 是 aflatoxin 暴露的標記)、以及中藥裡的馬兜鈴酸(aristolochic acid)。

(台灣臨床)台灣是 HBV 與 HCV 並存的高 HCC 負擔地區,HCC 長年居國人癌症死因前列。新生兒 B 肝疫苗計畫已顯著降低疫苗世代的 HCC,而 HCV 的口服直接抗病毒藥(DAA)治癒後也大幅降低風險——但這兩件事都不等於「從此免疫」,仍要照規則監測。


87.1.0.3 二、預防與監測(疫苗、抗病毒、超音波 + AFP)

一級預防靠 HBV 疫苗與 HBV/HCV 的有效治療。普遍接種 HBV 疫苗顯著降低 HCC 發生率,現行建議所有新生兒與高危險群接種。有效抗病毒治療讓 HBV 病毒量測不到,可降低 50–80% 的 HCC 風險;HCV 用 DAA 治療 12 週後 >90% 達到持續病毒學反應(SVR),同樣明顯降低 HCC——但一旦肝硬化已形成,即使 SVR 仍持續有 HCC 風險,必須繼續監測。指引建議慢性肝病病人可喝咖啡作為預防;aspirin、statin、metformin 雖有預防訊號,但尚未被正式列為化學預防策略。

監測(surveillance)的目的是降低癌症死亡率,靠早期偵測讓治癒性治療得以施行。建議監測的對象是:任何病因的肝硬化、HCV 相關進展性纖維化,以及符合條件的慢性 HBV(亞洲 >40 歲、非洲 >20 歲、HCC 家族史,或 PAGE-B 等風險分數足夠者)。要記住一個重要例外的反面:Child-Pugh C 的進展性肝硬化不建議監測,因為再嚴重的腫瘤也無法接受治癒性治療——但若病人在肝臟移植等待名單上,不論肝功能如何都要篩檢,以偵測超出標準的腫瘤並決定移植優先順序。

監測的標準方法是每 6 個月一次腹部超音波加血清 AFP,對早期偵測的敏感度約 65%、特異度 >90%;若偵測到 <1 cm 的結節,縮短追蹤間隔到每 3–6 個月。CT 與 MRI 不建議作為篩檢工具(缺乏準確度資料、成本高、CT 有輻射),但肥胖合併脂肪肝、超音波看不清楚時可考慮顯影 MRI。


87.1.0.4 三、HCC 的診斷:典型影像免切片,這是本章最高 yield 的觀念

理想情況下監測可在 70–80% 的病人偵測到早期 HCC,此時腫瘤無症狀。一旦出現症狀(倦怠、體重減輕、食慾不振、腹部不適或肝功能失代償徵象),多半已是進展期,中位餘命 <1 年。診斷有兩條路:非侵入性(影像)與侵入性(切片)。

非侵入性(影像)診斷是 HCC 的特色,但有個前提——只能用在肝硬化病人身上。對 >1 cm 的結節(或 AFP ≥20 ng/mL 或 AFP 上升),做多相顯影 CT 或動態顯影 MRI。HCC 的影像標記是「動脈期結節血管攝取增強 + 門脈期或延遲期 washout」,反映它高度血管化的本質,診斷特異度約 95–100%,因此不需切片。LI-RADS 系統把 >10 mm 的結節依「是良性、HCC、還是其他肝惡性腫瘤」的機率分類:LI-RADS-1 為 0% HCC 機率;LI-RADS-4 約 60–70% 是 HCC(建議 3–6 個月重複影像或切片);LI-RADS-5 約 95% 是 HCC;LI-RADS-M 雖有惡性影像特徵但只有約 35% 是 HCC。<1 cm 的結節不太可能是 HCC 也難以診斷,建議 3–4 個月超音波追蹤。AFP ≥400 ng/dL 高度可疑但不能單獨診斷 HCC。

病理(切片)診斷保留給三種情況:(1) 非肝硬化病人、(2) CT 與 MRI 兩種影像中至少一種不典型、(3) LI-RADS-4 病灶。切片敏感度全部腫瘤約 70–90%,但 1–2 cm 的小腫瘤會降到 <50%;併發症(腫瘤種植、出血)風險約 2–3%。四個免疫染色標記(GPC3、glutamine synthetase、HSP70、clathrin heavy chain)中兩個陽性對 HCC 高度特異。要記住:切片陰性不能排除 HCC,若追蹤中病灶長大或顯影型態改變,要再切一次。


87.1.0.5 四、BCLC 分期與治療分配(一張圖把分期接到治療)

HCC 的治療策略由三個參數決定:腫瘤狀態、癌症相關症狀、肝功能失調。最被接受的分期是巴塞隆納臨床肝癌分期(Barcelona Clinic Liver Cancer, BCLC),它同時整合上述三者並直接對應治療。由於超過 80% 的病人同時有 HCC 與肝硬化,肝功能評估不可少——常用 Child-Pugh score(總膽紅素、白蛋白、凝血酶原時間、腹水、肝性腦病變五項,分 A/B/C 三級),體能狀態則用 ECOG。注意:HCC 不用 TNM 分期,因為 TNM 沒有納入肝功能與體能狀態這兩個關鍵預後因子。

BCLC 五期可這樣記:

BCLC 分期 定義 主要治療
0(very early) 單顆 ≤2 cm、ECOG 0、Child-Pugh A-B 燒灼或切除
A(early) 單顆,或最多 3 顆且各 ≤3 cm 切除/移植/局部燒灼
B(intermediate) 其餘僅限肝內、無血管侵犯 TACE
C(advanced) 有症狀(ECOG 1-2)、大血管侵犯、淋巴結或肝外轉移 全身性治療
D(terminal) ECOG 3-4 或 Child-Pugh C 最佳支持療法

約 40% 病人在 0/A 期被診斷,可接受治癒性治療(切除、移植、燒灼),中位存活可達 60 個月以上,與歷史對照的 36 個月形成強烈對比。BCLC 還允許「治療階段遷移(treatment stage migration)」:若病人不適合該期的首選治療,可往下一個更進階期的有效治療給。臨床上要提醒——實務並不總是照 BCLC 走,尤其在亞洲,調查顯示只有約一半病人完全照分期治療,故 Hong Kong 分類、日本 JIS score 等納入了亞洲較積極的切除/TACE 適應症。


87.1.0.6 五、HCC 的手術與局部治療(切除、移植 Milan、燒灼、TACE)

手術切除(resection)是非肝硬化早期 HCC(BCLC 0/A)單顆腫瘤的首選。在肝硬化病人,BCLC 0(<2 cm)時燒灼與切除互相競爭,孰優未定,成本效益分析略偏向 RF 燒灼。對 >2 cm 的單顆腫瘤(BCLC A),切除仍是主力,但要求 Child-Pugh A、膽紅素正常、無門脈高壓(無食道/胃靜脈曲張、無脾腫大相關的血小板 <100,000/µL)。符合條件者圍手術期失代償率約 5%、死亡率 <1%、5 年存活 60–70%(次佳候選者約 35–55%)。大血管侵犯、肝外侵犯、Child-Pugh B-C 是主要禁忌。切除/燒灼後 5 年復發率高達 50–70%,高復發風險者術後可用 atezolizumab + bevacizumab 輔助治療 12 個月

肝臟移植(liver transplantation)是肝硬化病人的首選治療之一,它同時治癒腫瘤與底下的肝硬化。經典的 Milan criteria:單顆 ≤5 cm,或 2–3 顆且各 ≤3 cm,無大血管侵犯、無肝外轉移,符合者中位存活可達 10 年、5 年存活 70–80%、5 年復發率僅 10–15%、圍手術期死亡率 <3%。移植受限於成本與器官短缺(僅供全球 <5% HCC 病人),西方等待時間約 6–12 個月,約 20% 候選者在等待期間因腫瘤進展而落榜;等待超過 6 個月建議用局部治療作 neoadjuvant 橋接,也可用降期(downstaging)或活體肝移植(約佔 5%)作為替代。

局部燒灼(local ablation)以射頻(RF)或微波(MWA)為主,靠 80–100°C 的熱造成凝固性壞死並在周邊形成安全環。<2 cm 的腫瘤 RF/MWA 完全反應率達 90–100%,與切除競爭為第一線;RF 燒灼病人 5 年存活約 60%。不適合手術或移植、>3 cm 的無法切除腫瘤,可考慮 Y-90 放射栓塞(TARE)或立體定位放療(SBRT)作替代。

經動脈化學栓塞(TACE)是全球最常用的無法切除 HCC 治療,也是中期(BCLC B)的第一線。傳統 TACE 把化療藥(doxorubicin 或 cisplatin)混 lipiodol 注入肝動脈後栓塞。隨機試驗顯示 TACE 中位存活 20–30 個月(對照組約 16 個月)、客觀反應率 50–70%。約 50% 病人有輕度「栓塞後症候群」(發燒、腹痛),<5% 有重大併發症、<2% 治療相關死亡。要注意 TACE 只能用在約一半的中期病人(其餘因肝衰竭、門脈血流受損、或腫瘤過大 >10 cm 而不適合)。TACE 併用 durvalumab + bevacizumab 比單用 TACE 顯著延長無惡化存活(中位 PFS 15.2 vs 8 個月)


87.1.0.7 六、HCC 的全身性治療(記住第一線與第二線配對)

約 50–60% 的 HCC 病人一生中會接受全身性治療。2007 年 sorafenib 成為第一個證實有存活效益的全身藥物;此後免疫合併療法後來居上。要強調:傳統化療與放療在 HCC 沒有存活效益,且因可作用標靶突變盛行率低,精準腫瘤學在 HCC 尚未成真

第一線(First-line): - Atezolizumab(抗 PD-L1)+ bevacizumab(抗 VEGF-A)(IMbrave150)——中位 OS 19.2 vs sorafenib 的 13.4 個月,客觀反應率 30% vs 12%,已成第一線標準。主要副作用是高血壓、蛋白尿、低度腹瀉。因 bevacizumab 有出血風險,用藥前要先做上消化道內視鏡篩檢靜脈曲張。 - Durvalumab(抗 PD-L1)+ tremelimumab(抗 CTLA-4)(STRIDE 方案,HIMALAYA)——中位 OS 16.4 vs sorafenib 13.7 個月,反應率 20%;此方案可用於有門脈高壓或靜脈曲張的病人,但免疫相關不良事件較多,約 20% 需用類固醇。 - 有免疫治療禁忌(如自體免疫病、肝移植)者,用 sorafenib(OS 10.7 vs 安慰劑 7.9 個月)或 lenvatinib(OS 13.6,對 sorafenib 非劣性)

第二線(Second-line):sorafenib 進展後三個藥證實優於安慰劑——regorafenib(OS 10.6 vs 7.8 個月)、cabozantinib(10.2 vs 8.0)、ramucirumab(唯一以 biomarker 指引,限 AFP ≥400 ng/mL,OS 8.1 vs 5 個月)。另有 pembrolizumab、nivolumab + ipilimumab 依第二期數據獲 FDA 加速核准。BCLC D 期則給最佳支持療法,含疼痛、營養與心理支持。

由於 HCC 診斷與治療的複雜性,強烈建議轉介到具多專科肝癌團隊的中心(肝膽科、腫瘤科、肝膽外科/移植外科、介入與影像放射科、肝臟病理科與專科護理師)。


87.1.0.8 七、膽管癌(Cholangiocarcinoma, CCA)

膽管癌是僅次於 HCC 的第二常見肝癌,整體 5 年存活約 10%。依解剖位置分三型:肝內(iCCA,約 20–30%)、肝門(perihilar, pCCA,約 50–60%,即 Klatskin tumor)、遠端(distal, dCCA,約 20–30%),後兩者合稱肝外膽管癌(eCCA)。三型在解剖、流行病學、細胞來源與治療上都不同——分子上 FGFR2 fusion 與 IDH1/2 突變主要見於 iCCA,ERBB2/3 amplification 與 SMAD4 異常則是 eCCA 的特徵

危險因子:只有約 30% 病人能找到已知危險因子。經典危險因子包括原發性硬化性膽管炎(PSC,對 iCCA/pCCA 的終生風險 5–10%)、膽道囊腫、肝內結石、Caroli 氏病,以及肝吸蟲感染(最常見 Opisthorchis viverrini 與 Clonorchis sinensis,盛行於亞洲,可用 praziquantel 預防)。HBV、HCV 與肝硬化也與 iCCA 有關。PSC 病人建議每年影像 + CA 19-9 監測。分子上,iCCA 可分大膽管型(IDH 15–20%、FGFR2 15%,預後較好)與小膽管型(KRAS 15%,預後差),整體約 40% 的 iCCA 帶有可作用標靶突變——這是為什麼 iCCA 一定要送分子檢測。

肝內膽管癌(iCCA)多在進展期才因體重減輕、腹部不適或黃疸被發現。診斷需病理確認(要與轉移性腺癌、混合型 iCCA-HCC 鑑別,靠 K7/K19/K20 等免疫染色),分期靠腹部 MRI + 胸腹 CT + PET。約 30–40% 的 iCCA 可切除,單顆腫瘤中位存活約 40–50 個月,多顆則降到約 20 個月;3 年復發率約 50–60%。輔助治療依 BILCAP 試驗——capecitabine 用 6 個月(per-protocol 分析 53 vs 36 個月,HR 0.75)。進展期(ECOG 0-1)的標準是 gemcitabine + cisplatin + durvalumab(TOPAZ-1,OS 12.8 vs 雙藥 11.5 個月),或合併 pembrolizumab,三藥療法已成 CCA 標準;第二線用 FOLFOX。iCCA 第二線的分子/免疫治療:IDH1/2 突變 → ivosidenib、FGFR2 fusion → pemigatinib(中位存活 21 個月、反應率 35%)/infigratinib/futibatinib、dMMR 或 MSI-H → pembrolizumab。

肝外膽管癌(pCCA/dCCA)約 90% 的 pCCA 以無痛性黃疸急性發作,10% 表現為膽管炎。影像從 CT/MRI 開始,MR 膽道攝影最能界定膽管病灶範圍,並要驗血清 IgG4 排除 IgG4 膽道病變;ERCP 刷取細胞學加 FISH(把敏感度從 20% 提升到約 40%)。手術(pCCA 做切除 + Roux-en-Y 肝空腸吻合;dCCA 做 Whipple)是唯一治癒選項,dCCA 切除後中位存活 24 個月、5 年存活約 25%。少數中心對 <3 cm 無散布的無法切除 pCCA 可行 neoadjuvant 化放療 + 移植(5 年存活約 70%)。輔助治療同樣是 capecitabine 6 個月(BILCAP);進展期第一線/第二線同 iCCA,但這兩型目前沒有分子標靶治療可用


87.1.0.9 八、膽囊癌與其他肝腫瘤

膽囊癌(gallbladder cancer)是全球最常見的膽道癌,女男比 3:1。膽結石(cholelithiasis)是主要危險因子,但 <1% 的膽結石病人會得此癌;≥10 mm 的膽囊息肉有轉化風險。早期病例多在例行膽囊切除時意外發現,出現黃疸、疼痛、體重減輕時多已進展。僅約 20% 病人可接受治癒性手術(單純或根除性膽囊切除),5 年存活依淋巴結與侵犯深度落在 60–90%;R0 切除後建議 capecitabine 輔助治療。進展期(ECOG 0-1)標準同樣是 gemcitabine + cisplatin + durvalumab,中位存活 10–12 個月,第二線 FOLFOX,放療無效。

其他肝腫瘤重點速記:纖維板層型 HCC(FLC)好發於 10–30 歲、無背景肝病的年輕人,帶特異的 PRKACA-DNAJB1 融合基因(80–100%),預後優於 HCC,以手術為主。肝母細胞瘤(hepatoblastoma)是兒童最常見的原發肝腫瘤,3 歲前發病,CTNNB1 突變(70%)為主,與 HCC 相反——AFP <100 ng/mL 反而代表預後差,整體 5 年存活約 70%。良性肝腫瘤最常見為血管瘤(約 5% 人口,多保守追蹤)、局部結節增生(FNH,典型 MRI 有中央疤痕,不需治療)、肝細胞腺瘤(HCA,與口服避孕藥/同化類固醇有關,>5 cm、男性或帶 CTNNB1 突變者因出血與惡化風險建議切除)。


87.1.0.10 🎯 醫學生最該記住的 8 件事

  1. HCC 約佔原發性肝癌 85%,幾乎都長在慢性肝病/肝硬化上——危險因子核心是肝硬化 + HBV(全球約 50%)/ HCV(約 30%)/ 酒精與代謝症候群(約 30%);肝硬化病人約 1/3 一生會得 HCC。
  2. 監測 = 高危險群每 6 個月超音波 + AFP(肝硬化、HCV 進展性纖維化、符合條件的慢性 HBV);Child-Pugh C 除非在移植名單上否則不監測。
  3. 典型影像免切片:肝硬化病人的結節若「動脈期顯影 + 門脈/延遲期 washout」(LI-RADS-5,約 95% 是 HCC)即可診斷,特異度 95–100%。
  4. 何時要切片:非肝硬化、影像不典型、或 LI-RADS-4;切片陰性不能排除 HCC。
  5. BCLC 分期一條龍接治療:0/A → 切除/移植/燒灼;B → TACE;C → 全身性治療;D → 支持療法。HCC 不用 TNM。
  6. Milan criteria(移植):單顆 ≤5 cm 或 2–3 顆各 ≤3 cm、無血管侵犯與肝外轉移;5 年存活 70–80%。
  7. 全身性治療配對:第一線 atezolizumab + bevacizumab(IMbrave150,OS 19.2 vs 13.4)或 durvalumab + tremelimumab(HIMALAYA);禁免疫者用 sorafenib/lenvatinib;第二線 regorafenib、cabozantinib、ramucirumab(限 AFP >400)。
  8. 膽道癌:pCCA(Klatskin)最常見,無痛性黃疸;危險因子 PSC 與肝吸蟲;進展期 gem + cis + durvalumab(TOPAZ-1);iCCA 一定要查分子標記——FGFR2 fusion → pemigatinib、IDH1 → ivosidenib。膽囊癌是最常見膽道癌,膽結石為主因。

來源:Harrison 22e Ch.087。HCC 流行病學/危險因子、BCLC 分期(Fig. 87-3)、Milan criteria 與治療結果(Table 87-2)、系統治療試驗數據(IMbrave150/HIMALAYA/SHARP/REFLECT/RESORCE/CELESTIAL/REACH-2)、膽管癌分類(Fig. 87-5)與 TOPAZ-1/BILCAP 數據均對照原文。(台灣臨床:台灣 B 肝、C 肝盛行,是 HCC 高負擔地區;新生兒 B 肝疫苗與 HCV 抗病毒治癒可降低風險,但肝硬化形成後仍須持續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