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1 🎓 醫學生版

對象:M3-M6 醫學生。造血幹細胞移植(hematopoietic cell transplantation, HSCT)是血液腫瘤科最具代表性的「換掉整套造血系統」療法。它有兩個核心概念貫穿全章:第一,靠高劑量化療/放療把病人原本的(異常或惡性的)造血淋巴系統清掉,再用正常幹細胞重建;第二,在異體移植(allogeneic)時,捐者的免疫細胞會對殘餘腫瘤產生「移植物抗腫瘤效應(graft-versus-tumor, GVT)」——這是異體移植能治癒癌症、而自體移植不能的關鍵差異。讀本章時請把握一條主線:移植類型(自體 vs 異體)→ HLA 配對與捐者來源 → conditioning 強度 → 植入與免疫重建 → 併發症(GVHD 為首)→ 適應症


119.1.0.1 📌 一頁重點

  • 自體 vs 異體:自體(autologous)無 GVHD、無排斥,但沒有 GVT 效應且幹細胞可能殘留腫瘤;異體(allogeneic)有 GVT 可治癒癌症,代價是 GVHD 與排斥風險。
  • HLA 配對看 HLA-A、-B、-C、-D,緊密連鎖以單倍型(haplotype)遺傳;任一手足與病人全合的機率是 1/4,有 HLA-identical 手足的機率為 1 −(0.75)ⁿ(n 為手足數)。HLA-identical 手足間嚴重危及生命的急性 GVHD 約 15%、排斥 1–3%。
  • 捐者來源:手足 → 非血親(NMDP 等登記庫,>4000 萬志願者,約 60% 病人找得到全合捐者,白人比例高、少數族裔較低)→ 半相合家屬(haploidentical,幾乎人人有)→ 臍帶血(>80 萬單位庫存)。配上 PTCy 後幾乎人人都能找到異體幹細胞來源。
  • 幹細胞來源:骨髓(BM)、G-CSF 動員的周邊血幹細胞(PBSC,現最常用,植入快但 cGVHD 較多)、臍帶血(植入慢但 GVHD 少)。動員不佳者可加 plerixafor(CXCR4 拮抗劑)。
  • Conditioning:清髓(myeloablative,毒性高、適合年輕健康者)、減量(reduced-intensity,relapse 較多但移植相關死亡較低)、非清髓(nonmyeloablative,幾乎全靠 GVT)。
  • 植入時序:BM 約 day 16 達 ANC 100、day 22 達 500;PBSC 約快一週;臍帶血約慢一週。先天免疫快恢復,後天(T/B 細胞)免疫要 1–2 年。
  • GVHD 是異體移植首要併發症:急性(<3 個月,皮膚+腸胃+肝)、慢性(3 個月–2 年,類自體免疫)。預防用 calcineurin inhibitor+methotrexate ±第三藥(PTCy 等);急性首選 prednisone 1–2 mg/kg/d,類固醇抵抗用 ruxolitinib;慢性類固醇抵抗有 ibrutinib、ruxolitinib、belumosudil 三藥獲准。

119.1.0.2 一、造血幹細胞的特性,與移植為何可行

造血幹細胞(hematopoietic stem cell, HSC)之所以能拿來移植,靠三個特性:極強的再生能力、靜脈注射後會自動歸巢(homing)到骨髓腔、以及可冷凍保存(cryopreserve)而幾乎不受損。在小鼠身上,單一個幹細胞就能重建一整隻成年鼠的淋巴造血系統;在人類,只要移植捐者一小部分的骨髓量,就能完整且持久地取代受者的整套淋巴造血系統——不只紅血球、顆粒球、B 與 T 淋巴球、血小板,連肝的 Kupffer 細胞、肺泡巨噬細胞、蝕骨細胞、皮膚的 Langerhans 細胞等固定巨噬細胞群也一併換掉。歸巢的分子機轉是 HSC 上的 selectin 與 integrin(如 VLA-4)先與骨髓竇狀內皮黏附,再穿過內皮與細胞外基質,最後靠骨髓基質產生的 CXCL12 與 HSC 上的 CXCR4 交互作用而定居於幹細胞 niche——這也解釋了為何阻斷 CXCR4 的 plerixafor 能把幹細胞「趕」出骨髓、利於採集。正因 HSC 能耐受冷凍解凍,才使「先取出病人自己的骨髓存起來、給予高劑量骨髓毒性治療後再回輸」的自體移植成為可能。

全球每年移植量持續上升。世界血液與骨髓移植網絡估計 2022 年全球進行了超過 10 萬例移植,各國頻率與人均國民所得密切相關。


119.1.0.3 二、移植的分類:自體、同基因、異體

移植可依「病人與捐者的關係」與「幹細胞的解剖來源」來分類。

同基因(syngeneic):約 1% 病人有同卵雙生手足可當捐者。因基因完全相同,沒有 GVHD 風險,也不像自體移植會有腫瘤細胞污染幹細胞的問題。

異體(allogeneic):捐者與受者基因不完全相同。移植進去的免疫細胞(或從幹細胞分化出來的)可能攻擊病人造成 GVHD;反過來,若移植前的免疫抑制 conditioning 不足,病人殘餘的免疫細胞也可能排斥移植物。這兩種併發症的風險取決於 HLA 配對程度。HLA 分子的工作是結合抗原胜肽並呈現給 T 細胞;若兩人 HLA 不合,一方 T 細胞會對另一方錯配的 HLA(「主要抗原」)強烈反應,即使 HLA 全合,捐者 T 細胞仍可能對受者 HLA 呈現的「次要抗原」反應(但較溫和)。移植相關的關鍵基因是 HLA-A、-B、-C、-D,它們緊密連鎖、以單倍型遺傳、極少互換,因此任一全手足與病人全合的機率是 1/4,病人擁有 HLA-identical 手足的機率為 1 −(0.75)ⁿ(n 為手足數)。在 HLA-identical 手足之間,傳統技術下排斥風險 1–3%、嚴重危及生命的急性 GVHD 約 15%;錯配一、二、三個抗原時,排斥與 GVHD 風險逐步上升。移植後高劑量 cyclophosphamide(PTCy)等新預防方法已大幅降低 HLA 錯配的衝擊,使只共享一個 HLA 單倍型(haploidentical)的配對也變得可行。異體移植甚至可跨 ABO 血型進行(先移除同種凝集素或不相容紅血球),但仍可能溶血。

自體(autologous):取出並儲存病人自己的幹細胞,待高劑量清髓治療後再回輸。沒有 GVHD 與排斥,但也沒有 GVT 效應,且儲存的幹細胞可能被腫瘤細胞污染而導致復發。雖然發展出多種「淨化(purge)」技術,但無前瞻隨機試驗證實能降低復發或改善存活。


119.1.0.4 三、幹細胞來源:骨髓、周邊血、臍帶血

最早的幹細胞來源是從髂後(與髂前)嵴抽吸的骨髓,異體移植通常採集 1.5–5 × 10⁸ 個有核骨髓細胞/公斤;多項研究顯示移植較高細胞數可改善存活。

周邊血幹細胞(PBSC):幹細胞在周邊血中濃度極低,但給予 G-CSF 等骨髓生長因子(或在強化療化療後恢復期),周邊血中表現 CD34 的幹細胞會大增。捐者通常打 4–5 天生長因子,再以一到兩次 4 小時的血液分離術(pheresis)採集。自體移植回輸 >2.5 × 10⁶ CD34 細胞/公斤可確保快速持久植入;約 5–10% 病人單靠生長因子動員不足,可加 plerixafor(CXCR4 拮抗劑)。PBSC 比骨髓植入更快,能降低移植病態率(但未改善存活)。在異體移植,因捐者 T 細胞污染較多,PBSC 的慢性 GVHD 比骨髓多——在 matched sibling,增加的 cGVHD 被較低的復發與非復發死亡所抵銷而整體存活改善;但在非血親捐者,PBSC 帶來更多 cGVHD 卻沒有存活優勢。儘管如此,因採集方便,PBSC 仍是目前最常用的來源。

臍帶血(umbilical cord blood):含高濃度造血祖細胞。優點是快速可得、免疫反應較低(T 細胞少,故 GVHD 較少),且能用部分配對的單位——這對找不到全合非血親捐者者特別重要。缺點是周邊血球恢復較慢,且移植細胞數受臍帶血量限制,過去使單一臍帶血移植侷限於兒童與較小的成人;後來發現對找不到合適單一單位者,雙臍帶血移植可降低植入失敗與早期死亡(即使最終只有一個捐者植入)。目前全球 >80 萬單位冷凍備用。由於臍帶血、全合非血親、半相合家屬三者存活率相近,幾乎每位需要移植的病人都能找到異體幹細胞來源。下表整理依族群與來源找到捐者的機率:

族群 非血親成人 8/8 非血親成人 7/8 非血親臍帶 ≥4/6 半相合
白人(Caucasian) 75% 90% >95% 95%
西語裔(Hispanic) 35% 75% 95% 95%
黑人(Black) 18% 70% 90% 95%

(8/8 配對 HLA-A、-B、-C、DRB1;非血親登記庫已招募超過 4000 萬志願者,整體約 60% 病人找得到全合捐者,平均需 3–4 個月完成搜尋與安排;配對品質提升後,全合非血親移植存活已與全合手足相當。)


119.1.0.5 四、移植前的 conditioning(preparative regimen)

移植前緊接著給予的治療方案,目的有二:根除病人的底層疾病,並(在異體移植時)充分免疫抑制病人以防排斥。方案因疾病與來源而異——例如治療嚴重複合免疫缺乏(SCID)且捐者是相合手足時,不需要 conditioning,因為沒有宿主細胞需要根除、病人本身也無力排斥;再生不良性貧血因沒有大量細胞要清除,只需高劑量 cyclophosphamide 加抗胸腺球蛋白(ATG)就足以免疫抑制;地中海貧血與鐮刀型貧血常加高劑量 busulfan 以清除增生的宿主造血。治療惡性疾病的方案多含對該腫瘤高活性、以骨髓抑制為主要劑量限制毒性的藥物,常見組合包括 busulfan、cyclophosphamide、melphalan、thiotepa、carmustine、etoposide 與全身放射治療(TBI)。

由於體認到移植抗腫瘤效果很大部分來自免疫媒介的 GVT 反應,研究者開始探討「減量 conditioning」是否同樣有效而更耐受。GVT 的證據在於:發生急、慢性 GVHD 的病人移植後復發率最低,沒有 GVHD 者較高,接受 T 細胞去除的異體或同基因骨髓者更高;而對移植後復發者單純輸注原捐者的淋巴球(donor lymphocyte infusion)即可使多數人完全緩解,更強化了 GVT 的論點。因此 conditioning 強度被分為光譜:

強度 例子 特性與適應對象
清髓(myeloablative) TBI+cyclophosphamide;busulfan+cyclophosphamide 不移植也會造成致命骨髓抑制;毒性高、適合能耐受且有可測殘留病灶的年輕健康者
減量(reduced-intensity, RIC) fludarabine+melphalan 不移植會造成顯著但未必致命的骨髓抑制;relapse 較高但移植相關死亡較低,適合較老或有共病者
非清髓(nonmyeloablative, NMA) fludarabine+200 cGy TBI 達到植入的最低限度、不移植僅造成短暫骨髓抑制;幾乎全靠 GVT

整體而言,減量方案的復發率較高但移植相關死亡較低,故偏好用於高齡與多共病者;高劑量方案則保留給能耐受、尤其移植時仍有可測病灶的病人。


119.1.0.6 五、移植過程與植入、免疫重建

骨髓採集在全身或脊髓麻醉下從髂嵴抽吸約 10–15 mL/kg,過濾去除脂肪與骨片,必要時再處理(去紅血球防 ABO 溶血、去 T 細胞防 GVHD、自體移植時嘗試去腫瘤細胞);捐髓很安全,併發症罕見。幹細胞經大口徑中央靜脈導管回輸,多半耐受良好,偶有發燒、咳嗽、呼吸短促(放慢輸注即緩解);用 DMSO 冷凍保存的產品因氣味可能引起短暫噁心嘔吐。

植入(engraftment)時序:周邊血球在 conditioning 後數天至一週降到谷底,之後移植幹細胞產生的細胞開始出現。若以骨髓為來源,平均 day 16 顆粒球達 100/μL、day 22 達 500/μL;G-CSF 動員的 PBSC 約快一週,臍帶血約慢一週;移植後給骨髓生長因子可再快 3–5 天。血小板通常在顆粒球後不久恢復。

免疫重建:顆粒球等先天免疫快速恢復,但後天免疫(T、B 細胞)可能要 1–2 年才完全恢復。前幾個月 T 細胞恢復主要靠輸入的捐者 T 細胞存活與擴增,以 CD8⁺、repertoire 有限為主;數月後才以新生的捐者 CD4⁺/CD8⁺ T 細胞為主、repertoire 較多元。B 細胞在自體移植後約 6 個月、異體移植後約 9 個月恢復。整體而言自體比異體恢復快,未經 T 細胞去除的移植物也比去除者快。性別不合時可用性染色體 FISH、否則用短串聯重複(STR)多型性分析來記錄植入狀態。


119.1.0.7 六、併發症(依時序)

119.1.0.7.1 早期直接化放療毒性(pre-engraftment)

conditioning 會造成噁心、嘔吐、輕度皮膚紅斑等急性毒性。高劑量 cyclophosphamide 可致出血性膀胱炎,可用膀胱灌洗或 MESNA 預防。多數高劑量方案會造成口腔黏膜炎,通常移植後 5–7 天出現、常需麻醉性止痛(病人自控式止痛泵滿意度最高、累積劑量較低);keratinocyte growth factor(palifermin)可在自體移植縮短黏膜炎數天。病人約移植後 5–6 天開始掉髮,一週時通常已嚴重全血球減少。

肝竇阻塞症候群(sinusoidal obstruction syndrome, SOS,舊稱靜脈閉塞病 VOD):依 conditioning 強度,3–10% 病人會發生,源於肝小靜脈與竇狀內皮的直接細胞毒性損傷,續發纖維蛋白沉積與局部高凝狀態,臨床表現為壓痛性肝腫大、腹水、黃疸、體液滯留。可在移植後第一個月任何時候出現,高峰在 day 16。誘因包括先前強化化療、任何原因的移植前肝炎、與較強的 conditioning。死亡率約 30%,最終可進展為肝衰竭與肝腎症候群。嚴重 SOS 用 defibrotide 治療可降低死亡率

早期肺炎多為感染性,但少數病人會出現高劑量方案直接毒性造成的瀰漫性間質性肺炎(肺泡灌洗多見肺泡出血、切片多為瀰漫性肺泡損傷),有時用高劑量類固醇或抗 TNF 治療(療效未經隨機試驗證實)。移植相關血栓性微血管病(TA-TMA)見於 5–10% 病人,平均移植後約一個月,特徵為周邊血裂紅血球、LDH 升高、血小板低下、急性腎損傷,源於內皮損傷與補體活化;因 calcineurin 與 mTOR 抑制劑可能促成,更換免疫抑制方案有時有效,也有病人對 eculizumab 反應。

119.1.0.7.2 晚期直接化放療毒性(>3 個月)

兩類慢性肺病:隱原性機化性肺炎(COP)為限制型,乾咳、呼吸短促、影像見瀰漫絨毛狀浸潤,切片見肺泡腔內肉芽組織、無感染原,對類固醇反應良好且完全可逆閉塞性細支氣管炎(bronchiolitis obliterans)為阻塞型,咳嗽、進行性呼吸困難、影像見氣體滯留(air trapping),常合併慢性 GVHD,雖可能對增強免疫抑制有反應但完全逆轉少見。其他晚期毒性:兒童生長速度下降與第二性徵延遲(可補生長與性荷爾蒙);多數男性無精、多數青春期後女性卵巢衰竭(但移植後仍可能懷孕,應提供諮詢);甲狀腺功能異常(多為代償性);白內障見於 10–20%(TBI 與移植後類固醇治療 GVHD 者最常見);股骨頭無菌性壞死見於 10%(長期類固醇者尤多)。除類固醇等治 GVHD 藥物造成者外,減量方案的急、晚期毒性都比高劑量方案少。

119.1.0.7.3 植入失敗(graft failure)

偶爾骨髓功能不回來、或短暫植入後又失去。自體移植可因幹細胞數不足、儲存受損或移植後接觸骨髓毒性藥;CMV 或 HHV-6 感染也與骨髓功能喪失有關。異體移植則可因宿主免疫細胞排斥(多為 T 細胞媒介);移植前若已存在捐者特異性抗 HLA 抗體(DSA)與植入不良相關,故建議移植前篩檢。免疫性排斥在較弱 conditioning、T 細胞去除產品、HLA 錯配或臍帶血移植時較常見。治療先移除所有骨髓毒性藥並試短期生長因子;若確認為免疫排斥,再次輸注捐者幹細胞通常需先給第二輪免疫抑制 conditioning(首次移植後 100 天內給標準高劑量方案因累積毒性而耐受不良,減量方案有時可行)。


119.1.0.8 七、GVHD(異體移植最重要併發症)

119.1.0.8.1 急性 GVHD(acute GVHD,<3 個月,高峰約 4 週)

三大標靶器官: - 皮膚:紅斑性斑丘疹 → 全身性紅皮症 → 脫屑與水疱 - 腸胃:持續厭食、腹瀉(量越大 stage 越高)、噁心 - :bilirubin、ALT/AST、ALP 升高

因許多狀況會 mimic 急性 GVHD,診斷通常需皮膚、肝或內視鏡切片確認(各器官可見內皮損傷與淋巴球浸潤:皮膚傷及表皮與毛囊、肝小膽管節段性破壞、腸道隱窩破壞與黏膜潰瘍)。臨床分級見下表:Grade I 臨床意義小、不影響存活、不需治療;Grade II–IV 有顯著症狀、存活較差、需積極治療

臨床 stage 皮膚 肝—膽紅素 mg/dL 腸—腹瀉
1 紅疹 <25% 體表 2–3 500–1000 mL/d
2 紅疹 25–50% 體表 3–6 1000–1500 mL/d
3 全身性紅皮症 6–15 >1500 mL/d
4 脫屑與水疱 >15 腸阻塞(ileus)

整體 grade 由皮膚/肝/腸各 stage 綜合:Grade II=皮膚 1–3、肝 1、腸 1;Grade III=肝或腸 2–3;Grade IV=皮膚 2–4 或肝/腸 2–4。

風險因子:HLA 錯配、病人與捐者年齡較大、較強的 conditioning、用多胎產女性當捐者(因懷過基因相異胎兒而具更多 alloreactivity)。腸道菌叢失調(多樣性喪失、單一菌種過度生長)也與較高 GVHD 風險與移植相關死亡相關。已找到 ST2、REG3α、TNFR1 等生物標記可預測嚴重度。

預防:傳統標準是 calcineurin inhibitor(cyclosporine 或 tacrolimus)+抗代謝藥(多用 methotrexate);隨機試驗顯示加上第三藥(mycophenolate mofetil、abatacept 或移植後 cyclophosphamide PTCy)有益。其他做法包括加 ATG 或去除幹細胞中的 T 細胞次群。即使有預防,約 30% matched sibling 受者仍會發生顯著急性 GVHD

治療:第一線 prednisone 1–2 mg/kg/d類固醇抵抗者對口服 JAK 抑制劑 ruxolitinib 有反應。

119.1.0.8.2 慢性 GVHD(chronic GVHD,3 個月–2 年,發生於 20–50% 受者)

自體免疫疾病:顴部紅疹、乾燥症候群(sicca)、關節炎、閉塞性細支氣管炎、膽管退化伴膽汁淤積。風險因子:高齡、用 PBSC 而非骨髓、HLA 錯配或非血親、先前發生過急性 GVHD。

治療輕度可用局部療法(皮膚局部類固醇、cyclosporine 眼藥水);較嚴重需全身 prednisone(40–60% 病人有反應)。類固醇抵抗的慢性 GVHD 有三個藥獲美國 FDA 核准——ibrutinib、ruxolitinib、belumosudil(三者都是 kinase inhibitor)。慢性 GVHD 死亡率平均約 15%(依嚴重度 5–50% 不等),多數最終會緩解,但常需 1–3 年免疫抑制治療才能停藥而不復發。因持續免疫抑制易感染,這些病人應接受 trimethoprim-sulfamethoxazole(TMP-SMX)預防,所有疑似感染都要積極檢查治療。

(補充:以 3 個月區分急、慢性只是慣例;偶有病人 3 個月後才出現急性 GVHD 表現「late-onset acute GVHD」,或同時有急、慢性表現「overlap syndrome」,治療與經典型相同。)此外有 3–5% 病人移植後出現自體免疫疾病,最常見自體免疫溶血性貧血或免疫性血小板低下,以 prednisone、cyclosporine 或 rituximab 治療。


119.1.0.9 八、感染預防與疫苗

早期(嗜中性球低下):因細菌感染風險極高,多數中心在顆粒球 <500/μL 時給廣效抗生素(如 levofloxacin 750 mg/d)。真菌預防可降低感染並改善存活——標準風險用 fluconazole(到移植後 day 75),高風險(如先前真菌感染)考慮對黴菌有效的 voriconazole、posaconazole 或 isavuconazonium。HSV 血清陽性者給 acyclovir/valacyclovir 預防。

植入後到約 3 個月:最常見感染為革蘭氏陽性菌、真菌(尤其 Aspergillus)與病毒(含 CMV)。CMV:血清陰性病人配陰性捐者可用陰性或去白血球血品預防;陽性病人或陽性捐者用預防或先制治療——letermovir 用於移植後前 3 個月作為預防,或以 PCR 監測病毒 DNA、reactivation 時先制給 ganciclovir;對 ganciclovir 無效或不耐受者可用 foscarnet(但易電解質流失)。PCP(過去見於 5–10%)用口服 TMP-SMX 預防。社區呼吸道病毒(RSV、副流感、流感、metapneumovirus)在移植病人可致命,須避免接觸感染者;流感用神經胺酸酶抑制劑、RSV 有時用 ribavirin。

3 個月後:除非有需持續免疫抑制的慢性 GVHD,感染風險大減;接受免疫抑制藥期間多持續 TMP-SMX 預防並監測晚期 CMV reactivation,許多中心對 VZV 用 acyclovir 預防一年。

疫苗:移植後抗體效價會下降,需重新接種。SARS-CoV-2 從移植後 3 個月起、流感 6 個月起(季節盛行高時 3–4 個月);其他非活性常規疫苗多從 12 個月起重打;活性疫苗(MMR 或 MMR-V)一般在移植後 2 年內不給


119.1.0.10 九、適應症與成功率

移植適應症由實證指引規範,並同時考量病人共病、社經、照顧者與捐者可得性、病人意願。下表整理 2010–2020 年 CIBMTR 報告的估計 3 年存活率:

119.1.0.10.1 非惡性疾病(多為治癒性)
疾病 異體 3 年存活 要點
嚴重複合免疫缺乏(SCID) 95% 出生後盡早移植,相合手足或非血親可治癒 >90%
再生不良性貧血 98% 相合手足+cyclophosphamide+ATG,<40 歲治癒 >95%;Fanconi 對烷化劑敏感需減量方案
地中海貧血 major 95% busulfan+cyclophosphamide,肝腫大/門脈纖維化前、已充分鐵螯合者最佳;5 年存活/無病存活 95%/90%
鐮刀型貧血 相合手足或臍帶血,2 年存活/無病存活 95%/85%;用於中風、反覆血管阻塞痛、肺病或腎病等併發症之兒童與年輕成人

其他可治癒的先天病:Wiskott-Aldrich、Chédiak-Higashi、慢性肉芽腫病、白血球黏附缺陷、Kostmann 症候群、Blackfan-Diamond 貧血、惡性骨硬化症。某些儲積病(Gaucher、Hurler、Hunter、嬰兒型異染性腦白質失養症)在不可逆器官損傷前早期移植較可能成功。嚴重難治自體免疫病(硬皮症已有隨機試驗顯示移植改善存活;多發性硬化症試驗進行中)屬探索性適應症。

119.1.0.10.2 惡性疾病
疾病 異體 % 自體 % 要點
AML 第一次緩解 57 第一次緩解移植長期無病存活 55–60%;對中、高危有存活優勢,favorable-risk 無;可用 MRD 細分。誘導後未緩解者移植可治癒約 30%(唯一可治癒手段)。自體無角色
AML 第二次緩解 53 第二次緩解或第一次復發移植治癒 45–50%
ALL 第一次緩解 ~65 高危(分子學定義)移植優於化療;標準危險是否第一次緩解移植仍有爭議。誘導後未緩解者移植治癒約 30%
ALL 第二次緩解 治癒 40–50%;移植前以 blinatumomab 達 MRD 陰性可改善。自體復發率較高,第二次緩解多建議用異體
CML 慢性期 71 兩線以上 TKI 失敗者,可治癒 70%
CML 加速期 67 進展至加速期或芽球危象亦建議移植,治癒率較低
CML 芽球危象 28
CLL 64 因病程慢、年齡與多種有效新藥,少廣泛研究;3 年無病存活約 65%
骨髓化生不良(MDS) 50 可治癒 40–65%,年輕、早期者較佳;多保留給 IPSS Int-2 以上或有不良因子的 Int-1
多發性骨髓瘤(MM) 80 自體移植納入初始治療可改善存活,移植後 lenalidomide 維持更佳
非何杰金氏淋巴瘤(NHL)第一次復發/第二次緩解 45 55 中高惡性度可治癒 50–60%,優於傳統挽救化療;多偏好自體(併發症少、存活相當);CD19 CAR-T 結果與自體相近,排序尚無共識
何杰金氏淋巴瘤(HL)第一次復發/第二次緩解 68 89 角色類似 NHL;標準化療從未達緩解者 3 年無病存活 40–50%,第二次緩解移植可達 80%;第一次緩解無明確角色

骨髓纖維化(原發或續發於 PV/ET)異體移植 5 年無進展存活 >65%(纖維化可能需數月才消退)。實體瘤:第一線含鉑化療失敗的睪丸癌用高劑量化療+自體幹細胞支持仍可治癒約 50%;neuroblastoma、兒童肉瘤等仍在研究。

119.1.0.10.3 移植後復發

自體移植後復發者有時對後續化療有反應,若初次緩解夠久可考慮異體移植。異體移植後復發可用捐者淋巴球輸注(DLI):完全反應率 CML 達 75%、MDS 40%、AML 25%、MM 15%;主要併發症是暫時骨髓抑制與 GVHD(低劑量分次給法 GVHD 較少)。


119.1.0.11 🎯 醫學生最該記住的 8 件事

  1. 自體 vs 異體最大差別在 GVT:異體有移植物抗腫瘤效應、能治癒癌症但有 GVHD 與排斥;自體無 GVHD/排斥也無 GVT,幹細胞可能殘留腫瘤。
  2. HLA 看 A/B/C/D、單倍型遺傳:任一手足全合機率 1/4,有 HLA-identical 手足機率 1 −(0.75)ⁿ;HLA-identical 手足嚴重急性 GVHD ~15%、排斥 1–3%。PTCy 讓 haploidentical 普及,配上臍帶血與非血親,幾乎人人找得到來源。
  3. 幹細胞來源:PBSC 最常用、植入快但 cGVHD 多;骨髓 cGVHD 少;臍帶血植入慢但 GVHD 少。動員不佳加 plerixafor。
  4. conditioning 三強度:清髓(年輕健康、有殘留病灶)、減量(高齡共病,relapse↑但移植死亡↓)、非清髓(幾乎全靠 GVT)。
  5. 植入時序:骨髓 ANC 500 約 day 22,PBSC 快一週、臍帶血慢一週;後天免疫要 1–2 年。
  6. 急性 GVHD(<3 月,高峰 4 週)皮膚+腸+肝,需切片確診;預防用 calcineurin inhibitor+MTX ±PTCy;首選 prednisone 1–2 mg/kg/d,類固醇抵抗用 ruxolitinib
  7. 慢性 GVHD(3 月–2 年,類自體免疫),PBSC 與先前急性 GVHD 是風險;類固醇抵抗有 ibrutinib/ruxolitinib/belumosudil 三藥;需 TMP-SMX 預防 PCP。
  8. 記三組數字與配對:SOS 高峰 day 16、死亡率 ~30%、用 defibrotide;CMV 用 letermovir 預防;活性疫苗 2 年後才打。

來源:Harrison 22e Ch.119。